卷 3 · 第 11 篇
囊囊
原文桐城南門外章雲士，性好神佛。偶過古廟，見有雕木神像，頗尊嚴，迎歸作家堂神，奉祀甚虔。夜夢有神如所奉像，曰：「我靈鈞法師也。修煉有年，蒙汝敬我，以香火祀我，倘有所求，可焚牒招我，我即於夢中相見。」章自此倍加敬信。
白話譯文桐城南門外有個名叫章雲士的人，一向信奉神佛。他偶然經過一座古廟，看見一尊神態莊嚴的木雕神像，便迎回家中當作家神，十分虔誠地供奉。一天夜裏，他夢見一位神明，模樣正像那尊神像。神明說：「我是靈鈞法師，已修煉多年。承蒙你敬奉我，以香火祭祀；日後若有所求，可以焚燒文牒召我，我便會在夢中與你相見。」章雲士從此加敬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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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城隍：民間信仰中守護城池、兼理陰間案件的神。
- 城隍廟：祭祀地方城隍神的廟宇。
- 更：古代夜間計時單位，一夜分為五更。
- 兩：古代重量或貨幣計量單位，實際價值隨時代而異。
原文鄰有女為怪所纏。怪貌獰惡，遍體蒙茸，似毛非毛。每交媾，則下體痛楚難忍，女哀求見饒。怪曰：「我非害汝者，不過愛汝姿色耳。」女曰：「某家女比我更美，汝何不往纏之，而獨苦我耶？」怪曰：「某家女正氣，我不敢犯。」女子怒罵曰：「彼正氣，偏我不正氣乎！」怪曰：「汝某月日燒香城隍廟，路有男子方走，汝在轎簾中暗窺，見其貌美，心竊慕之，此得為正氣乎？」女面赤，不能答。
白話譯文鄰家有個女子被怪物纏上。怪物面貌猙獰，全身披着蓬鬆長毛，又不像真正的獸毛。怪物每次侵犯她，都使她下身疼痛難忍，她只得哀求饒恕。怪物說：「我不是要害你，只是喜歡你的姿色罷了。」女子說：「某家的女兒比我更美，你為甚麼不去纏她，卻要折磨我？」怪物答道：「那女子一身正氣，我不敢侵犯。」女子氣得罵道：「她有正氣，難道我就沒有嗎？」怪物說：「某月某日，你到城隍廟上香，路上有個男子經過。你從轎簾裏偷看，見他相貌英俊，心中私下愛慕，這也算正氣嗎？」女子羞得滿臉通紅，無法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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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女母告章，章為求家堂神。是夜夢神曰：「此怪未知何物，寬三日限，當為查辦。」過期，神果至，曰：「怪名囊囊，神通甚大，非我自往剪除不可。然鬼神力量，終需恃人而行。汝擇一除日，備轎一乘，夫四名，快手四名，繩索刀斧八物，剪紙為之，悉陳於廳。汝在旁喝曰『上轎』，曰：『抬到女家』，更喝曰『斬！』如此，則怪除矣。」
白話譯文女子的母親把事情告訴章雲士，請他向家中供奉的神明求助。當夜，神明在夢中說：「我還不知道這是甚麼怪物，給我三天查辦。」三天後，神明果然再次入夢，說：「這怪物的名字由兩個『囊』字組成，神通很大，非得由我親自去除掉不可。不過鬼神施展力量，終究要藉助活人。你選一個除日，準備一頂轎子、四名轎夫、四名捕役，以及繩索、刀斧等八件物品，全都用紙剪成，陳列在大廳。你在旁邊先喝令『上轎』，再喊『抬到女子家』，最後大喝一聲『斬』。這樣便能除掉怪物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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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兩家如其言。臨期，扶紙轎者果覺重於平日。至女家，大喝「斬」字，紙刀盤旋如風，颯颯有聲。一物擲牆而過。女身霍然如釋重負。家人追視之：乃一蓑衣蟲，長三尺許，細腳千條，如耀絲閃閃，自腰斫為三段。燒之，臭聞數里。桐城人不解囊囊之名，後考《庶物異名疏》，方知蓑衣蟲一名囊囊。
白話譯文章家和女子家依照神明的吩咐準備。到了指定日期，扶着紙轎的人果然覺得它比平日沉重。眾人把紙轎送到女子家，大喝一聲「斬」，紙刀便像疾風般盤旋，發出颯颯聲響。有個東西越牆摔出去，女子頓時覺得全身輕鬆，像卸下重擔。家人追出去查看，只見一條約三尺長的蓑衣蟲，長着上千條細腳，在光下發亮，已從腰間被斬成三截。眾人把它燒掉，臭味傳出幾里。桐城人原不明白這個由兩個『囊』字組成的名稱，後來查閱《庶物異名疏》，才知道蓑衣蟲也有這個別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