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7 · 第 11 篇
紅花洞
原文溧水曹江初官蜀時，夏日晝寢，見二隸卒牽馬來邀，與俱行，約二十餘里，復有一人乘駿馬，約束如軍官，持令箭呼曰：「奉上帝命，煩君點放洞犯，幸勿辭勞。」曹愕然，莫知其故。再行二三里，至深山，有穴，榜曰「紅花洞」。石門一雙，封鑰甚固。洞口胥吏七八人，具案文冊，跪迎道左。軍官以令箭付曹，囑云：「照冊點放。」言畢，乘馬去。
白話譯文曹江後來擔任溧水。他最初在四川做官時，一個夏日午睡，夢見兩名差役牽馬來邀請他同行。走了二十多里，又有一名軍官模樣的人騎着駿馬而來，手持令箭喊道：「奉上帝命令，麻煩您點名釋放洞中囚犯，請不要推辭。」曹江十分錯愕，不明所以。眾人再走兩三里，來到深山一個洞穴，洞口題着「紅花洞」。兩扇石門封鎖嚴密，洞外有七八名胥吏擺好辦桌案和文冊，跪在路旁迎接。軍官把令箭交給曹江，囑咐他依照名冊點名放人，說完便騎馬離去。
查看本段注釋
- 知縣：一縣的行政長官。
- 公：對男子或官員的尊稱。
原文曹登座，一吏稟請啟洞，向洞大呼「開門」者三，有陰氣隨呼而出，冷逼毛髮。，女鬼數千，蓬首垢面，紛然雜至，哀號困苦之聲，不可言狀。吏按冊唱名，開鎖具，驅向南行。諸鬼逡巡，若不得已而往者。最後三女鬼向曹哀求免放，曹辭以「奉帝命，不能為力」，三鬼憤惋罵曰：「二十年後，會當相報！」放既畢，軍官復來囑隸曰：「曹公勞矣，須好送還家。」隸卒仍以馬送。至中途，經大河，馬渡水，忽失前足而墮，驚寤，見家人環哭，方知已死一日，心秘其事，不敢言於人。
白話譯文曹江坐下後，一名胥吏請示開洞，朝洞內連喊三次「開門」。每喊一聲，便有一股陰冷之氣湧出，冷得人毛髮直豎。不久，數千名女鬼披頭散髮、滿臉污垢地湧來，哀號悲哭，慘狀難以形容。胥吏依名冊唱名，替她們解除鎖具，再驅趕她們向南走。女鬼們徘徊不前，像是迫不得已才離去。最後三名女鬼哀求曹江不要釋放她們，曹江回答：「我是奉上帝命令行事，實在無能為力。」三鬼又怨又恨，罵道：「二十年後，我們一定會報復！」全部囚犯釋放後，軍官再次前來，吩咐差役：「曹公辛苦了，你們要把他平安送回家。」兩名差役仍讓曹江騎馬回去。途中經過一條大河，馬涉水時忽然前蹄失足，曹江墜下馬來，猛然驚醒。他看見家人圍在身邊哭泣，才知道自己已經死去一天。曹江把這段經歷藏在心裏，不敢告訴別人。
查看本段注釋
- 須臾：很短的一段時間。
原文後二十年，長男婦病產卒，未期年，次媳當產亦病，忽作囈語呼姑至前曰：「紅花洞事發矣。我房舍已定，當與李為鄰矣。」指其小叔曰：「繼我者當在此君。可恨翁當時令箭在手，樂得作人情，何故不肯乎？」言畢，張目大呼，血流破面，腹潰腸出，死。姑與小叔奔告於曹，曹大駭，自憶此夢實未嘗語人，不知乃媳何從知也。殮後，寄其柩於古寺，寺中舊有朱棺一口，詢之，果為家妻李棺也。曹後第三子妻婦，亦以產卒。三婦年歲雖各有大小，計其始生，皆與夢時相上下。後側室生兒，皆無恙。
白話譯文二十年後，曹江長子的妻子因難產去世。還不到一年，次子的妻子也在分娩時病重，忽然說起胡話，叫婆婆走到面前，說：「紅花洞的事情發作了。我的住處已經安排好，會跟李做鄰居。」她又指着小叔說：「下一個輪到的，應在這位小叔家中。可恨公公當年手持令箭，本來可以順手做人情，為甚麼不肯答應呢？」說完，她張眼大叫，臉上鮮血迸流，腹部裂開、腸子外露，隨即死去。婆婆和小叔趕去告訴曹江，曹江大為驚駭；這才想起自己從未向人提過那場夢，不知道媳婦從何得知。收殮後，家人把她的靈柩暫放在一座古寺。寺內原有一口紅棺，一問之下，棺中果然是家李妻子。後來，曹江第三個兒子的妻子也因難產去世。三名媳婦年齡雖然不同，推算出生時間，都在曹江夢見紅花洞的前後。後來曹江的妾侍生下兒子，孩子們都平安無事。
查看本段注釋
- 某：不具名或姓名不詳的人。
- 氏：姓氏後的稱呼，常用於女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