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7 · 第 13 篇
吳生不歸
原文會稽縣東四十里，地名長漊，有吳生者，年十八，美丰儀，讀書家中，忽失所在。越三日歸，自言：「某日坐書室，見美婦人降自屋上，招與偕行。隨至大第中，陳設華美，往來者無一男子。室內更有一美，倚窗斜睇，具酒食共飲；飲畢，兩美迭就為歡。叩以姓名，俱笑不答，但云：『此間樂，我二人惟郎是從，郎但安居可也。』居數日，我偶動鄉思，一女曰：『郎思家矣，當送歸，無苦郎心。』遂送至里門，我才得歸。」自此思恍惚。當午，家人為具膳，則云：「此味惡，不似彼食美也。」當夕，為拭床帳，則云：「此物惡，不似彼物華也。」未幾，又失去，數日復歸，所言如前，但顏色漸焦，舉體有腥氣。家人延道醮祝，都無所濟。 俄而數月不返。生有弟某，行經白塔，見山洞口有遺帶，認係兄物。持歸，率人秉火入洞，見兄裸臥淤泥間，作行房狀。扶至家，灌以藥餌，蘇，張目怒曰：「我雲雨未畢，臥錦衾中，何奪我至此！」于是親族皆來守護，以鐵索錮之，壓以。生稍知懼，不敢寐。夜間，眾方環坐，忽聞響聲琅然，有光若電，繞室數匝，失生所在。鐵索斬然中斷，門窗仍閉，竟不知何自出也。 次晨，再尋白塔山洞，茫然無得矣。于是遠近傳播洞中有，聚觀者日以千計。縣令李懼生事，親來搜看，亦無所得；乃以石封洞門，觀者止，而生竟不歸。
白話譯文會稽縣東面四十里有個地方叫長漊。當地有個姓吳的書生，十八歲，儀表俊美，在家讀書時忽然失蹤。三天後，他回來說：「那天我坐在書房，看見一名美婦從屋頂降下來，招手叫我同行。我跟她走進一座大宅，裏面陳設華美，來往的人沒有一個男子。房內還有另一名美女倚窗斜望，兩人備下酒菜與我同飲；喝完後，她們輪流與我交歡。我問她們姓名，兩人都笑而不答，只說：『這裏十分快樂，我們二人都只跟隨郎君，你安心住下便是。』住了幾天，我偶然想起家鄉。一名女子說：『郎君想家了，我們應當送你回去，不讓你心裏難受。』她便送我到村口，我才得以回家。」從此吳生精恍惚。中午，家人替他準備飯菜，他便嫌棄道：「這些東西難吃，不像那裏的食物美味。」晚上，家人替他整理床帳，他又說：「這些東西不好，不像那裏的物品華美。」不久他再次失蹤，幾天後又回來，說法與先前相同，只是臉色漸漸枯焦，全身散發腥味。家人請道設醮祈禱，都沒有用。不久，吳生又失蹤了，幾個月沒有回來。他有個弟弟經過白塔，看見山洞口遺下一條腰帶，認出是哥哥的東西，便拿回家，帶人舉火把進洞搜尋。眾人看見吳生赤裸着躺在淤泥中，做出交合的姿態。把他扶回家灌藥後，他甦醒過來，睜眼怒道：「我正與人交歡，還沒有完事，明明躺在錦被裏，為甚麼把我搶到這裏？」親族於是全來守護，用鐵鏈把他鎖住，再用鎮壓。吳生稍微知道害怕，不敢睡覺。夜裏眾人正圍坐看守，忽然聽見清脆巨響，一道閃電般的光在房中繞了幾圈，吳生便失去蹤影。鐵鏈齊整地從中斷開，門窗仍然緊閉，竟不知道他從哪裏出去。第二天早上，眾人再到白塔山洞尋找，卻甚麼也找不到。遠近因此傳說洞中有怪，每天聚來觀看的人成千上萬。縣令李怕有人藉機生事，親自前來搜索，也沒有發現，便命人用石頭封住洞口。圍觀的人這才散去，吳生則始終沒有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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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符籙：道士書寫、使用的符咒。
- 僧：佛教出家人。
- 妖：傳說中由動物、器物等變化成的異類。
- 神：受人祭祀、被認為具有超自然能力的存在。
- 公：對男子或官員的尊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