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10 · 第 5 篇
梁朝古塚
原文淮徐道，在宿遷城中。宿，故百戰地，是處皆兵燹之餘，中多怪。康熙中，有某道升浙江臬司，臨去留一朱姓在，俟後官交代。衙曠蕩，每夕，人語嘩然。又一夕，月下聞語者聚中庭槐樹下。朱於窗隙窺之，見庭中人甚多，面目不甚了了，大率衣冠奇古。一少年烏巾白衣椅柱凝思，不共諸人酬答。諸人呼曰：「陸郎，如此風月，何獨惆悵？」少年答曰：「暴骸之事近矣，不能無愁。」語畢，諸人皆為谘嗟。有長髯高冠者出曰：「郎勿慮，此厄我先當之，賴有平生故人在此，自能相庇。」朗吟云：「寂寞千餘歲，高槐西復東。春風寒白骨，高義望朱。」少年舉手謝曰：「當年受德至深，不圖枯朽之餘，猶叨仁庇。」因復共談，似皆北魏、齊、梁時事。既而鄰雞遠唱，諸人倏然散矣。朱膽壯，安寢如故。
白話譯文淮徐道，在宿遷城中。宿，故百戰地，是處皆兵燹之餘，中多怪。康熙中，有某道升浙江臬司，臨去留一朱姓在，俟後官交代。衙曠蕩，每夕，人語嘩然。又一夕，月下聞語者聚中庭槐樹下。朱於窗隙窺之，見庭中人甚多，面目不甚了了，大率衣冠奇古。一少年烏巾白衣椅柱凝思，不共諸人酬答。諸人呼喊道：「陸郎，如此風月，何獨惆悵？」少年回答說：「暴骸之事近矣，不能無愁。」語畢，諸人皆為谘嗟。有長髯高冠者出說：「郎勿慮，此厄我先當之，賴有平生故人在此，自能相庇。」朗吟說：「寂寞千餘歲，高槐西復東。春風寒白骨，高義望朱。」少年舉手謝說：「當年受德至深，不圖枯朽之餘，猶叨仁庇。」因復共談，似皆北魏、齊、梁時事。不久之後鄰雞遠唱，諸人倏然散矣。朱膽壯，安寢如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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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幕：官員聘請幕僚辦事的處所或職位。
- 幕友：舊時受官員聘請、協助辦理政務的人。
- 署：官署，也可指代理某一官職。
- 公：對男子或官員的尊稱。
原文閱數日，新官孫某來受交代。朱生匆匆出署，將覓船赴浙。忽差役寄東君劄來止之曰：「某到金陵見督院後，接楚中訃音，已丁外艱，不赴浙西新任，竟歸矣。行止，自定可也。」朱遂稍停。聞新任淮徐道孫公署中一友得急疾殂，乃托宿遷令某薦揚。一說而就。隨攜行李入署。時將署中舊住之屋改作客座，另置諸友於他所。幕中公務甚繁，朱不復憶前事。
白話譯文閱數日，新官孫某來受交代。朱生匆匆出署，將覓船赴浙。忽差役寄東君劄來止之說：「某到金陵見督院後，接楚中訃音，已丁外艱，不赴浙西新任，竟歸矣。行止，自定可也。」朱遂稍停。聞新任淮徐道孫公署中一友得急疾殂，乃托宿遷令某薦揚。一說而就。隨攜行李入署。時將署中舊住之屋改作客座，另置諸友於他所。幕中公務甚繁，朱不再憶前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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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先生：對有學問者或長者的尊稱。
原文孫公新來，大修衙署，一日，與朱閑坐，家人走報云：「適開前池，得一石碑，不知何代物？」孫公拉朱同往觀之，見碑上書「梁散騎侍郎張公之墓」，正當兩槐之間。朱恍憶前月下事，力為勸止，並述所見，云：「當更有一墓。」言未終，而荷鍤者云：「又得駭骨一具。」孫始信其說非妄，命工人仍加工掩平如舊，池不改作矣。蓋前碑乃長髯高冠之墓；而後所得，烏巾少年之骨也。
白話譯文孫公新來，大修衙署，一日，與朱閑坐，家人走報說：「適開前池，得一石碑，不知何代物？」孫公拉朱同往觀之，見碑上書「梁散騎侍郎張公之墓」，正當兩槐之間。朱恍憶前月下事，力為勸止，並述所見，說：「當更有一墓。」言未終，而荷鍤者說：「又得駭骨一具。」孫始信其說非妄，命工人仍加工掩平如舊，池不改作矣。蓋前碑乃長髯高冠之墓；而後所得，烏巾少年之骨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