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11 · 第 10 篇
風水客
原文袁文榮公父清崖先生,貧士也。家有高曾未葬,諸叔伯兄弟無任其事者。先生積館穀買地營葬,叔伯兄弟又以地不佳,時日不合,將不利某房為辭,咸捉搦之。先生發憤,集房族百餘人祭家廟,畢,持香禱於天曰:「苟葬高曾有不利於子孫者,惟我一人是承,與諸房無礙。」眾乃不敢言,聽其葬。葬三年,而生文榮公。公面純黑,頸以下白如雪,相傳烏龍轉世,官至大學士。
白話譯文袁文榮公的父親清崖先生原是個貧寒讀書人。家中高祖、曾祖的遺骸尚未安葬,叔伯兄弟中沒有人肯承擔此事。清崖先生逐漸積存教書所得的束脩,買地籌辦安葬;叔伯兄弟卻又以墓地不好、日期不合,可能對某一房子孫不利為理由,紛紛阻撓。清崖先生十分氣憤,召集同族百餘人在家廟祭祖。祭祀完畢,他手持香火向天禱告:「如果安葬高祖、曾祖會對子孫不利,一切後果只由我一人承受,與其他各房無關。」眾人這才不敢再說,任由他辦理安葬。祖先入葬三年後,文榮公出生。文榮公臉部全黑,頸項以下卻白得像雪,相傳是烏龍轉世,後來官至大學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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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更:古代夜間計時單位,一夜分為五更。
- 金:古文中常指銀兩或錢財,不一定是黃金。
- 閱讀提示: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,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原文文榮公薨,子陛升將葬公,惑於風水之說。常州有黃某者,陰陽名家也,一時公卿大夫奉之如神。黃性迂怪,又故意狂傲,自高其價,非千金不肯至相府。既至,則擲碗碎盤,以為不屑食也;折屋裂帳,以為不屑居也。陛升貪其術之神,不得已,曲意事之。
白話譯文文榮公去世後,兒子袁陛升準備安葬父親,卻被風水之說迷惑。常州有個黃姓著名風水師,當時公卿大夫都把他奉若神明。黃某性情迂怪,又故意表現得狂妄傲慢,藉此抬高身價;沒有千金酬勞,便不肯到宰相府。到了府中,他摔碗砸盤,表示不屑吃那裡的食物;又破壞房屋、撕裂帳幕,表示不屑居住。袁陛升迷信他的本領神奇,只好處處遷就,曲意侍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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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慈溪某侍郎,墳在西山之陽,子孫衰弱,黃說袁買其明堂為葬地。立券勘度畢,從西山歸,已二鼓矣。入相府,見堂上燭光大明,上坐文榮公,烏帽絳袍,旁有二僮侍,如平生時,陛升等大駭,皆俯伏。文榮公罵曰:「某侍郎我翰林前輩。汝聽黃奴指使,欲奪其地。昔汝祖葬高曾,是何等存心!汝今葬我,是何等存心?」某不敢答。公又怒睨黃,叱曰:「賊奴!以富貴利達之說誘人財,壞人心術,比娼優媚人取財更為下流。」令左右唾其面,二人皆惕息不能聲。文榮公立身起,滿堂燈燭盡滅,了無所見。
白話譯文慈溪某侍郎的墳墓在西山南面,後代子孫日漸衰弱。黃某勸袁家買下墳前的明堂,作為文榮公的葬地。雙方立下契約、勘量完畢,從西山返回時已到二更。眾人進入宰相府,只見堂上燭光大亮,文榮公戴着烏帽、穿着深紅官袍坐在上位,旁邊有兩名童僕侍候,模樣和生前一樣。袁陛升等人大為驚恐,全都伏在地上。文榮公罵道:「某侍郎是我在翰林院的前輩。你聽從黃奴擺布,竟想奪取他的墓地。從前你祖父安葬高祖、曾祖,懷的是何等心意;如今你要安葬我,懷的又是何等心意?」袁陛升不敢回答。文榮公又怒視黃某,喝道:「奸奴!你用富貴顯達之說引誘別人交出錢財,敗壞人心,比娼妓、優伶以媚態取財更加下流。」他命左右侍者向黃某臉上吐唾沫。袁陛升和黃某都嚇得屏息,不敢出聲。文榮公從座位上站起,滿堂燈燭立即全部熄滅,再也看不見任何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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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次日,陛升面色如土,焚所立券,還地於某侍郎家。黃受唾處,滿身白蟻,緣領齧襟,拂之不去,久乃悉變為虱。終黃之世,坐臥處虱皆成把。
白話譯文第二天,袁陛升臉色如土,燒掉已立的契約,把土地歸還某侍郎家。黃某遭侍者吐唾後,全身爬滿白蟻;白蟻沿着衣領爬行,咬噬衣襟,怎樣撥也撥不走,過了很久又全都變成蝨子。黃某終其一生,坐臥之處總有成把的蝨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