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1 · 第 10 篇
趙大將軍刺皮臉怪
原文趙大將軍良棟，平三藩後，路過四川成都，川撫迎之，授館於民家。將軍嫌其隘，意欲宿城西察院衙門。撫軍曰：「聞此中關鎖百餘年，頗有怪，不敢為公備。」將軍笑曰：「吾蕩平寇賊，殺人無算，妖鬼有靈，亦當畏我。」即遣丁役掃除。置眷屬於內室，而己獨占正房，枕軍中所用長戟而寢。
白話譯文趙良棟大將軍平定三藩後，途經四川成都。四川巡撫前來迎接，把他安頓在一戶民宅。將軍嫌地方狹窄，想改住城西的察院衙門。巡撫說：「聽說那裡已封閉了一百多年，鬧鬼鬧得很厲害，我不敢替您安排。」將軍笑道：「我蕩平叛軍，殺敵無數；妖鬼若有靈性，也該怕我才是。」他隨即派差役前去打掃，把家眷安置在內室，自己獨住正房，枕着軍中使用的長戟入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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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兩：古代重量或貨幣計量單位，實際價值隨時代而異。
- 金：古文中常指銀兩或錢財，不一定是黃金。
- 閱讀提示：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，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原文至二鼓，帳鉤聲鏗然，有長身而白衣者，垂大腹障床面，燭光青冷。將軍起，厲聲喝之。怪退行三步，燭光為之一明，照見頭面，儼然俗所畫方相神也。將軍拔戟刺之，怪閃身於梁；再刺，再走，逐入一夾道中，隱不復見。將軍還房，覺有尾之者，回目之，此怪微笑躡其後。將軍大怒，罵曰：「世哪得有此皮臉怪耶！」眾家丁起，各持兵仗來，怪復退走。過夾道，入一空房，見沙飛塵起，簇簇有聲，似其醜類共來格鬥者。怪至中堂，挺然立，作負嵎狀。家丁相視無敢前。將軍愈怒，手刺以戟，正中其腹，膨亨有聲，其身面不復見矣，但有兩金眼在壁上，大如銅盤，光睒睒射人。眾家丁各以刀擊之，化為滿房火星，初大後小，以至於滅，東方已明。
白話譯文到了二更，床帳的掛鉤忽然鏗然作響。一個身穿白衣的高大怪物出現，垂着巨腹，遮住床前，連燭光也映得青冷。將軍起身厲聲喝斥，怪物向後退了三步，燭光頓時明亮起來，照見牠的頭臉，很像民間畫像中的方相神。將軍拔出長戟刺去，怪物閃身躍上屋梁；再刺一次，牠又逃走。將軍一路把牠追進一條夾道，怪物隨即隱沒不見。將軍返回房間，感覺身後有人跟蹤，回頭一看，竟是那怪物微笑着尾隨而來。將軍大怒，罵道：「世上怎會有你這種厚臉皮的怪物！」家丁紛紛起身，各持兵器趕來，怪物再次退走。眾人穿過夾道，進入一間空房，只見沙塵飛揚，聲響密集，彷彿有一群同類前來替怪物助戰。怪物退到中堂，挺身站在角落據守，家丁彼此張望，沒有人敢上前。將軍更加憤怒，親手持戟刺去，正中怪物腹部，發出膨亨一聲巨響。怪物的身體和面孔隨即消失，只剩兩隻金色眼睛留在牆上，大得像銅盤，閃着光芒直射眾人。家丁一同舉刀砍向雙眼，它們化成滿屋火星，由大變小，最後完全熄滅；這時東方已經天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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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將軍次日上馬行，以所見語闔城文武，咸為咋舌，終不知何怪。
白話譯文第二天，將軍上馬離去，把夜裡所見告訴城中所有文武官員。眾人聽後都驚訝得說不出話，始終沒有人知道那是甚麼怪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