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1 · 第 11 篇
狐生員勸人修仙
原文趙大將軍之子襄敏公總督保定，夜讀書西樓，門戶已閉，有自窗縫中側身入者，形甚扁；至樓中，以手搓頭及手足，漸次而圓，方巾朱履，向上長揖拱手曰：「狐仙也，居此百年，蒙諸大人俱許在此。公忽來讀書，不敢抗天子之大臣，故來請示。公必欲在此讀書，某宜遷讓，須寬限三日。如公見憐，容其卵息於此，則請扃鎖如平時。」趙公大駭，笑曰：「爾狐矣，安得有？」曰：「群狐蒙泰山娘娘考試，每歲一次。取其文理精通者為，劣者為野狐。可以修仙，野狐不許修仙。」因勸趙公曰：「公等貴人，可惜不學仙耳。如某等，學仙最難。先學人形，再學人語。學人語者，先學鳥語；學鳥語者，又必須盡學四海九州之鳥語；無所不能，然後能為人聲，以成人形，其功已五百年矣。人學仙，較異類學仙少五百年功苦。若貴人、文人學仙，較凡人又省三百年功苦。大率學仙者，千年而成，此定理也。」公喜其言，即於次日扃西樓讓之。
白話譯文趙大將軍的兒子襄敏公任保定總督，夜裏在西樓讀書。門窗已關，忽有一個身形極扁的人側身穿過窗縫。進樓後，他用手搓揉頭和四肢，身體逐漸變圓，頭戴方巾、腳穿紅鞋，向襄敏公長揖拱手說：「我是一名取得資格的狐仙，在這裏住了一百年，歷來各位大人都准許我居住。大人忽然來此讀書，我不敢抗拒天子大臣，所以前來請示。若大人一定要用西樓，我應當遷讓，只求寬限三天；若大人憐憫，容我在此繁衍，便請像平日一樣把樓鎖上。」襄敏公大驚，笑問：「你是狐狸，怎會是？」狐仙說：「狐群每年接受泰山神女考試，文章義理精通的取作，較差的便是野狐。可以修仙，野狐不准修仙。」它又勸襄敏公：「你們這些貴人不學仙，實在可惜。我們異類學仙最難，先學人形，再學人話；要學人話，先得學鳥語，還要學盡天下各種鳥語，全都通曉後才能發出人聲、變成人形，這已花五百年。人類學仙比異類少受五百年苦功，貴人文人又比凡人少三百年。大概修仙要一千年才能成功，這是定數。」襄敏公喜歡它的話，第二天便鎖起西樓讓給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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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太守：府級地方長官的舊稱，文中多指知府。
- 生員：明清時經考試取得資格、進入官學的讀書人。
- 閱讀提示：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，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原文此二事得於鎮遠太守諱之壇者，即將軍之孫，且曰：「吾父後悔未問泰山娘娘出何題目考狐也。」
白話譯文這兩件事是從鎮遠太守趙之壇那裏聽來的；他就是趙大將軍的孫子，還說：「我父親後來很後悔，當時沒有問泰山神女用甚麼題目考狐狸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