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1 · 第 13 篇
張士貴
原文直隸安州參將張士貴，以公廨太仄，買屋於城東。俗傳其屋有怪。張素倔強，必欲居之。既移家矣，其中堂每夜聞擊鼓聲，家人惶恐。張乃挾弓矢，秉燭坐。至夜靜時，梁上忽伸一頭，睨而相笑。張射之，全身墜地，短黑而肥，腹大如五石匏；矢中其臍，入一尺許。鬼以手摩腹，笑曰：「好箭！」復射之，摩笑如前。張大呼，家人齊進，鬼升梁而走，詈曰：「必滅汝家！」次日天明，參將之妻暴卒；天暮，參將之子又卒。張棺殮畢，悲悔不已。
白話譯文直隸安州參將張士貴嫌官署太狹窄，便在城東買了一座房子。民間傳說那座房子鬧鬼，張士貴一向倔強，堅持要搬進去。全家入住後，每晚都聽見中堂傳出擊鼓聲，家人十分害怕。張士貴於是帶着弓箭，點起蠟燭坐在堂上守候。夜深人靜時，屋梁上忽然伸出一顆頭，斜眼看着他發笑。張士貴一箭射去，怪物整個身體掉到地上。牠身材短小、皮膚黝黑而且肥胖，肚子大得像能盛五石的葫蘆；箭射中肚臍，深入一尺左右。鬼用手摸着肚子，笑道：「好箭法！」張士貴再射一箭，牠仍像先前一樣摸着肚子發笑。張士貴大聲呼喊，家人一同趕來。鬼躍回屋梁逃走，還罵道：「我一定要滅你全家！」第二天清早，張士貴的妻子突然去世；到了傍晚，他的兒子也死了。張士貴把人收殮入棺後，悲痛懊悔不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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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兩：古代重量或貨幣計量單位，實際價值隨時代而異。
- 閱讀提示：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，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- 人物指代：古文常省略主語，代詞實際所指仍須按前後文逐句核定。
原文居月餘，聞複壁中有呻吟聲，往視，即其所殯之妻、子也。飲以薑汁，揚揚如平生。問之，皆曰：「吾未嘗死，但昏昏如夢，見兩大黑手，擲我於此。」開棺視之，蕩然無有。方知人死有命，雖惡鬼相怨，亦僅能以幻術揶揄之，不能殺也。
白話譯文過了一個多月，張家人聽見夾牆裡傳出呻吟聲，前往察看，發現竟是先前已收殮的妻子和兒子。家人給兩人喝下薑汁，他們很快便恢復成平日精神飽滿的樣子。問起經過，兩人都說：「我們不曾死去，只是一直昏昏沉沉，像在做夢，夢見兩隻黑色大手把我們扔到這裡。」眾人打開棺材查看，裡面果然空無一物。這才知道人的生死自有命數；惡鬼即使心懷怨恨，也只能用幻術戲弄人，不能真正殺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