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1 · 第 21 篇
山西王二
原文熊翰林滌齋先生為余言：康熙年間遊京師，與陳參政議、計副憲某飲報國寺。三人俱早貴，喜繁華，以席間不得聲妓為悵，遣人召女巫某唱秧歌勸酒。女巫唱終，半席腹脹，將溲焉，出至牆下。少頃返，則目瞪視，跪三人前呼曰：「我山西王二也，某年月日為店主趙三謀財殺死，埋骨於此寺之牆下。求三長官代為伸冤。」三人相顧大駭，莫敢發聲。熊曉之曰：「此司坊官事，非我輩所能主張。」女巫曰：「現任司坊官俞公與熊爺有交，但求熊爺轉請俞公到此掘驗足也。」熊曰：「此事重大，空言無信，如何可行？」巫曰：「論理某當自陳，但某形質朽爛，須附生人而言，諸位老爺替我籌之。」言畢，女巫仆地。良久醒，問之，茫然無知。三公謀曰：「我輩何能替鬼訴冤？訴亦不信。明日盍請俞司坊官共飲此處，召女巫質之，則冤白矣。」
白話譯文熊滌齋翰林先生告訴我：康熙年間，他遊歷京城，曾和參政陳議、任副憲的計某在報國寺飲酒。三人年輕時便身居高位，喜愛繁華熱鬧，因為席間沒有歌女助興而感到掃興，便派人召來一名女巫唱秧歌勸酒。女巫唱完後，酒席才進行到一半，她忽然腹脹，想要小便，便走到牆邊。過了一會兒，她返回席上，雙眼直瞪，跪在三人面前喊道：「我是山西人王二，某年某月被店主趙三謀財害命，屍骨埋在這座寺院的牆下。求三位大人替我伸冤。」三人互相望着，都嚇得不敢出聲。熊滌齋向附身的鬼魂解釋：「這是司坊官管轄的案件，不是我們可以自行作主的。」女巫說：「現任司坊官俞公和熊大人有交情，只求熊大人請俞公前來挖掘查驗便可以了。」熊滌齋說：「這件事十分重大，只有口頭說法而沒有證據，怎能辦理？」鬼魂回答：「照理應由我親自陳訴，可是我的身體已經腐朽，只能附在活人身上說話，請各位大人替我想想辦法。」說完，女巫便倒在地上。很久後她才甦醒，眾人問起剛才的事，她卻一無所知。三人商議道：「我們怎能替鬼魂申冤？即使上告，也不會有人相信。不如明天請俞司坊官到這裡一起飲酒，再召女巫前來對質，冤情便能查明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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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兩：古代重量或貨幣計量單位，實際價值隨時代而異。
- 閱讀提示：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，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- 人物指代：古文常省略主語，代詞實際所指仍須按前後文逐句核定。
原文次日，招俞司坊至寺飲，告之故。召女巫，巫大懼，不肯復來。司坊官遣役拘之，巫始至。既入寺門，言狀悉如昨日。司坊官啟巡城御史，發掘牆下，得白骨一具，頸下有傷。詢之土人，云：「從前此牆係山東濟南府趙三安歇客寓之所，某年捲店逃歸山東。」乃移文專差關提至濟南，果有其人。文到之日，趙三一叫而絕。
白話譯文第二天，三人請俞司坊官到寺中飲酒，向他說明事情經過。他們召女巫前來，女巫十分害怕，不肯再到寺裡。司坊官派差役拘她前來，她才出現。一進寺門，女巫便再次被附身，說出的情況和昨天完全相同。司坊官於是稟告巡城御史，命人挖掘牆下，果然掘出一具白骨，頸部還有傷痕。眾人向當地人查問，有人說：「從前這面牆所在之處，是山東濟南府人趙三開設旅店的地方。他在某年收拾店舖，逃回山東。」官府隨即發出公文，派專人到濟南拘捕，當地果然有趙三這個人。公文送到那天，趙三大叫一聲，當場氣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