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2 · 第 2 篇
蝴蝶怪
原文京師葉某，與易州王四相善。王以七月七日為六旬壽期，葉騎驢往祝。過房山，天將暮矣。一偉丈夫躍馬至，問：「將何往？」葉告以故。丈夫喜曰：「王四，吾中表也。吾將往祝，盍同行乎？」葉大喜，與之偕行。丈夫屢躡其背，葉固讓前行，偽許，而仍落後。葉疑為盜，屢回顧之。時天已黑，不甚辨其狀貌，但見電光所燭，丈夫懸首馬下，以腳踏空而行。一路雷與之俱。丈夫口吐黑氣，與雷相觸，舌長丈餘，色如硃砂。葉大駭，卒無奈何，且隱忍之，疾驅至王四家。王出與相見，歡然置酒。葉私問：「與路上丈夫何親？」曰：「此吾中表張某也，現居京師繩匠胡同，以熔銀為業。」葉稍自安，且疑路上所見眼花耳。酒畢，葉就寢，心悸，不肯與同宿。丈夫固要之，不得已，請一蒼頭伴焉。葉徹夜不寐，而蒼頭酣寢矣。三鼓燈滅，丈夫起坐，復吐其舌，一室光明。以鼻嗅葉之帳，涎流不已。伸手，持蒼頭啖之，骨星星墜地。葉素奉關神，急呼曰：「伏魔大帝何在？」忽訇然有鐘鼓聲，關帝持巨刃排梁而下，直擊此怪。怪化一蝴蝶，大如車輪，張翅拒刃。盤旋片時，又霹靂一震，蝴蝶與關神俱無所見。葉昏暈仆地，日午不起。王四啟門視之，具道所以。地有鮮血數斗，床上失一張某與一蒼頭矣。所騎馬宛然在廄。急遣人至繩匠胡同蹤跡張某，張方踞爐燒銀，並無往易州祝壽之事。
白話譯文京城的葉某和易州人王四交情很好。王四把七月初七定為六十歲壽辰，葉某騎驢前往祝壽。經過房山時天色將晚，一名高大男子策馬而來，問他要到哪裡去。葉某說明緣故，男子高興地說：「王四是我的表親，我也要去祝壽，何不同行？」葉某大喜，便和他結伴。男子幾次策馬緊跟在葉某身後；葉某堅持請他走在前面，他假意答應，隨後仍落到後方。葉某懷疑他是強盜，屢次回頭察看。當時天已全黑，看不清他的模樣；但在閃電照耀下，只見男子的頭倒懸在馬腹下，腳踏着空中前進，一路上雷聲始終跟隨着他。男子口吐黑氣，迎着雷電衝擊，舌頭伸出一丈多長，紅得像硃砂。葉某嚇得不知如何是好，只能強自忍耐，趕緊策驢奔到王四家。王四出門迎接二人，高興地設酒款待。葉某暗中問王四：「路上那個男子和你是甚麼親戚？」王四答：「他是我的表親張某，現住京城繩匠胡同，以熔銀為業。」葉某這才稍為安心，懷疑路上的怪象只是自己眼花。酒宴結束後，葉某心中仍然害怕，不肯和張某同房睡。張某一再堅持，葉某無可奈何，只好叫一名老僕陪伴。葉某整夜不敢入睡，老僕卻睡得很熟。三更時燈火熄滅，男子坐起來，再次伸出舌頭，照得滿室通明。他用鼻子嗅探葉某的床帳，口水不停流下，又伸出雙手抓住老僕，把他吃掉，骨頭碎屑紛紛落地。葉某一向供奉關帝，急忙高呼：「伏魔大帝在哪裡？」忽然傳來轟然鐘鼓聲，關帝手持巨刃，推開屋樑從上而下，直擊怪物。怪物化成一隻車輪般大的蝴蝶，張開翅膀抵擋刀刃。雙方盤旋片刻，又響起一聲霹靂，蝴蝶和關帝都消失了。葉某昏倒在地，到中午仍未起身。王四開門察看，葉某才把事情始末全部說出。地上留下幾斗鮮血，床上的假張某和老僕都不見了，怪物所騎的馬卻仍好好待在馬廄。王四趕緊派人到繩匠胡同查訪真正的張某，發現他正坐在爐邊熔銀，根本沒有前往易州祝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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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兩：古代重量或貨幣計量單位，實際價值隨時代而異。
- 閱讀提示：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，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- 人物指代：古文常省略主語，代詞實際所指仍須按前後文逐句核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