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2 · 第 5 篇
平陽令
原文平陽令朱鑠,性慘刻,所宰邑,別造厚枷巨梃。案涉婦女,必引入姦情訊之。杖妓,去小衣,以杖抵其陰,使腫潰數月,曰:「看渠如何接客!」以臀血塗嫖客面。妓之美者加酷焉,髡其發,以刀開其鼻孔,曰:「使美者不美,則妓風絕矣。」逢同寅官,必自詫曰:「見色不動,非吾鐵面冰心,何能如此!」以俸滿遷山東別駕。
白話譯文平陽縣令朱鑠性情殘酷,在任縣內特製厚重木枷和巨杖。案件只要涉及婦女,他總要牽扯到姦情來審問。責打妓女時,他脫去她們的內衣,用杖頂撞下體,使傷處腫爛幾個月,還說:「看她以後怎樣接客!」他又把妓女臀部流出的血塗在嫖客臉上。遇到容貌漂亮的妓女,手段加殘酷,會剃掉她的頭髮,用刀割開邊鼻孔,說:「讓美人不再美,娼妓的風氣自然就會斷絕。」每逢見到同僚,他還自誇:「面對女色而不動心,若不是我鐵面冰心,怎能做到?」任期屆滿後,他升任山東別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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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更:古代夜間計時單位,一夜分為五更。
- 兩:古代重量或貨幣計量單位,實際價值隨時代而異。
- 閱讀提示: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,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原文挈眷至茌平旅店,店樓封鎖甚固,朱問故。店主曰:「樓中有怪,歷年不啟。」朱素愎,曰:「何害!怪聞吾威名,早當自退!」妻子苦勸不聽。乃置妻子於別室,己獨攜劍秉燭坐至三鼓,有扣門進者,白鬚絳冠,見朱長揖。朱叱:「何怪?」老人曰:「某非怪,乃此方土地神也。聞貴人至此,正群怪殄滅之時,故喜而相迎。」且囑曰:「公,少頃怪至,但須以寶劍揮之,某更相助,無不授首矣。」朱大喜,謝而遣之。
白話譯文朱鑠帶着家眷來到茌平一間旅店,看見店中樓房封鎖得十分嚴密,便追問原因。店主說:「樓上有怪物,多年來一直沒有開過。」朱鑠向來剛愎自用,滿不在乎地說:「有甚麼可怕?怪物聽見我的威名,早就該自行退避了!」妻子反覆勸阻,他也不聽。他把妻子兒女安置在另一個房間,自己獨自帶劍持燭,在樓上坐到三更。這時有人敲門進來,是個白鬚紅冠的老人,一見朱鑠便鄭重作揖。朱鑠喝問他是甚麼怪物。老人說:「我不是怪物,而是本地土地神。聽說貴人來到,群怪正逢覆滅之日,所以特來高興地迎接。」他又囑咐:「待會兒怪物到來,大人只須揮劍砍去,我再從旁相助,保證牠們全都身首異處。」朱鑠大喜,道謝後讓老人離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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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須臾,青面者、白面者以次第至。朱以劍斫,應手而倒。最後有長牙黑嘴者來,朱以劍擊,亦呼痛而隕。朱喜自負,急呼店主告之。時雞已鳴,家人秉燭來照,橫屍滿地,悉其妻妾子女也。朱大叫曰:「吾乃為妖鬼所弄乎!」一慟而絕。
白話譯文不久,青臉和白臉的怪物相繼走來。朱鑠揮劍便砍,牠們應手倒下。最後又來了一個長牙黑嘴的怪物,朱鑠一劍擊去,對方也痛叫着倒地。他十分得意,急忙呼喚店主來看。這時雞已啼叫,家人拿着蠟燭上樓照看,只見屍體橫滿一地,竟全是朱鑠的妻妾和兒女。朱鑠大喊:「原來我被妖鬼戲弄了!」悲痛欲絕,當場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