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2 · 第 6 篇
不倒翁
原文蔣生某往河南，過鞏縣，宿焉。店家有西樓，灑掃極淨，蔣愛之，以行李往。店主笑曰：「公膽大否？此樓不甚安。」蔣曰：「椒山自有膽。」秉燭坐至夜深，聞幾下如竹桶泛水聲，有躍出者：青衣皂冠，長三寸許，類世間差役狀。睨蔣許久，叱叱而退。
白話譯文一名蔣姓書生前往河南，經過鞏縣時投宿客店。店裡有一座西樓，打掃得非常乾淨。蔣生很喜歡，便把行李搬了進去。店主笑着問：「先生膽量大嗎？這座樓不太安寧。」蔣生回答：「楊椒山自然有膽。」他點着蠟燭坐到深夜，忽然聽見案几下面傳來像竹桶浮在水上的聲音。接着，一個小人跳了出來，穿着青衣，戴着黑帽，只有約三寸高，模樣像世間的衙門差役。小人斜眼盯着蔣生看了很久，發出幾聲呵斥，隨即退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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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金：古文中常指銀兩或錢財，不一定是黃金。
- 閱讀提示：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，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- 人物指代：古文常省略主語，代詞實際所指仍須按前後文逐句核定。
原文少頃，數短人舁一官至，旗幟馬車之類，歷歷如豆。官烏紗冠危坐，指蔣大詈，聲細如蜂蠆。蔣無怖色。官愈怒，小手拍地，麾眾短人拘蔣。眾短人牽鞋扯襪，竟不能動。官嫌其無勇，攘臂自起。蔣以手攝之，置於几上，細視之，世所賣不倒翁也。塊然僵仆，一土偶耳。其輿從俯伏羅拜，乞還其主。蔣戲曰：「爾須以物贖。」應聲曰諾。牆穴中嗡嗡有聲，或四人輦一釵，或二人扛一簪。頃刻，首飾金帛之屬布散於地。蔣取不倒翁擲與之，復能舉動如初。然隊伍不復整矣，奔竄而散。
白話譯文過了一會兒，幾個小人抬着一名官員前來，隨行的旗幟和車馬都只有豆子般大小。那官員戴着烏紗帽，端坐在上面，指着蔣生大罵，聲音細得像蜂蟲嗡鳴。蔣生毫無懼色，官員更加憤怒，用小手拍打地面，命令眾小人拘捕蔣生。小人們拉他的鞋、扯他的襪，始終無法使他移動。官員嫌他們不夠勇猛，捲起衣袖親自上前。蔣生伸手把官員抓起來，放在案几上細看，原來竟是市面上出售的不倒翁。它僵硬地倒在桌上，不過是一個泥偶。隨從們俯伏在地，接連叩拜，請求蔣生歸還主人。蔣生開玩笑說：「你們要拿東西來贖。」小人們立即答應。牆洞裡隨即傳出一陣蜂鳴般的聲音，有四人合力抬着一支髮釵，也有兩人扛着一支簪子。轉眼間，各種首飾、金銀和布帛便散滿地面。蔣生拿起不倒翁扔還給他們，它立刻又像起初一樣活動起來。不過，小人們的隊伍已亂成一團，很快便四散奔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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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天漸明，店主大呼：「失賊！」問之，則樓上贖官之物，皆三寸短人所偷店主物也。
白話譯文天色漸亮，店主忽然大喊：「有賊！東西失竊了！」蔣生一問才知道，昨夜小人用來贖回官員的物品，全是牠們從店主那裡偷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