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2 · 第 15 篇
趙李二生
原文廣東趙、李二生，讀書番禺山中。端陽節日，趙氏父母饋酒餚為生慶節，生同飲甚樂。至二鼓，聞扣門聲，啟之，亦書生也，衣冠楚楚。自云：相離十，慕生高義，願來納交。邀入坐，言論風生。先論舉業，後及古文詞賦，元元本本，生自以為弗及。最後論及仙佛，趙素不樂聞而李頗信之，書生因力辨其有，且曰：「欲見佛乎？此頃刻事也。」李欣然欲試之。書生取案幾疊高五尺許，身踞其上，登時有旃檀之氣氤氳四至，隨取身上絹帶作圈，謂二生曰：「從圈入，即佛地也，可以見佛。」李信之既篤，見圈中觀音、韋馱，香煙飄渺，即欲以頭入圈；而趙望之則獠牙青面、吐舌丈餘者在圈中矣。遂大呼。家人共進，李如夢醒者，雖掙脫，而頸已有傷，書生杳然不復可見。生家俱以此山有邪，不可讀書，各令還家。明年，李舉，會試連捷，出授廬江。卒以被劾，自縊而亡。
白話譯文廣東有趙、李名書生，在番禺山中讀書。端陽節那天，趙家父母送來酒菜，讓人過節。人一同飲酒，十分歡樂。到了二更，忽然有人敲門。開門一看，也是個書生，衣冠整齊。他自稱住在十里左右以外，仰慕位書生的高尚品行，特來結交。二人請他入座，他談論起來滔滔不絕。先談科舉文章，後談古文辭賦，說得有本有源，趙、李二人都自認不及。最後談到神仙和佛法。趙生一向不喜歡聽，李生卻很相信。那書生極力辯說仙佛確實存在，還說：『想見佛嗎？頃刻便能做到。』李生欣然要試。書生把几案疊到五尺左右高，自己坐在上面，霎時間四周瀰漫旃檀香氣。他取下身上的絹帶圍成圓圈，對二人說：『從圈中進去，便是佛地，可以見佛。』李生深信不疑，看見圈中有觀音、韋馱，香煙縹緲，便要把頭伸進去；趙生望去，圈中卻是一個青面獠牙、舌頭伸出一丈多的怪物。他立即大聲呼叫。家人一同衝進來，李生像從夢中驚醒，雖然掙脫了，頸項已經受傷，那書生也消失得無影無蹤。家都認為山中有邪祟，不宜再讀書，各自叫兒子回家。第二年，李生中舉，會試又接連高中，獲授廬江；後來終因被彈劾，自縊身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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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知縣：一縣的行政長官。
- 孝廉：明清時對舉人的稱呼。
- 里許：約一里左右；「許」表示約數。
- 兩：古代重量或貨幣計量單位，實際價值隨時代而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