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2 · 第 16 篇
山東林秀才
原文山東林秀才長康，四十不第。一日，有改業之想，聞旁有呼者曰：「莫灰心。」林驚問：「何人？」曰：「我鬼也，守公而行，並為公護駕者數年矣。」林欲見其形，鬼不可。再四言，鬼曰：「公必欲見我，無怖而後可。」林許之，遂跪於前，喪面流血，曰：「某藍城縣市布者也，為掖縣張某某害，以屍壓東城門石磨盤之下。公異日當宰掖縣，故常侍公，求為伸冤。」且言公某年舉鄉試，某年成進士，言畢不復見。至期，果舉，惟進士之期爽焉。林歎曰：「世間功名之事，鬼亦有不知者乎！」言未畢，空中又呼曰：「公自行有虧耳，非我誤報也！公於某月日私通孀婦某，幸不成胎，無人知覺。記其惡而寬其罪，罰遲二科。」林悚然，謹身修善，逾二科而成進士，授官掖縣。抵任進城，見一石磨，啟之，果得屍；立拘張某，訊之，盡吐殺人情實，置之於法。
白話譯文山東生員林長康到了四十歲仍未考中，一天正想改行，忽聽身旁有人說：「別灰心。」他驚問對方是誰，聲音回答自己是鬼，已跟隨並護衛他多年。林長康要求現形，鬼不肯；經他再三請求，鬼才說只要不害怕便可。林答應後，只見鬼跪在面前，臉上呈現死者面容，鮮血直流。鬼說：「我是藍城縣街市上的布販，被掖縣張某某殺害，屍體壓在東城門的石磨盤下。您日後會任掖縣知縣，所以我一直侍奉左右，希望您替我申冤。」它又預言林某年中舉、某年考取進士，說完便消失了。到了所說年份，林果然中舉，唯獨沒有如期考中進士。他歎道，難道世間功名連鬼也有不知道的嗎？話音未落，空中又傳來鬼聲：「是您的品行有虧，並非我預報錯誤！您某月某日曾與某寡婦私通，幸而沒有懷孕，雖無人察覺，已記下惡行，只因從寬處置，罰您延遲兩科。」林長康聽後悚然，從此謹守品行、努力行善，過了兩科果然考中進士，獲授掖縣官職。到任進城時，他看見一具石磨，叫人揭開，下面果然有一具屍體；隨即拘捕張某審訊，張某供出殺人實情，依法被處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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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孝廉：明清時對舉人的稱呼。
- 陰司：傳說中管理亡魂與報應的陰間官府。
- 閱讀提示：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，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