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2 · 第 20 篇
關神斷獄
原文溧陽馬豐，未第時，館於邑之西村李家。鄰有王某，性凶惡，素捶其妻。妻饑餓，無以自存，竊李家雞烹食之。李知之，告其夫。夫方被酒，大怒，持刀牽妻至。審問得實，將殺之。妻大懼，誣雞為所竊。與爭，無以自明，曰：「村有關神廟，請往擲杯珓卜之。卦陰者婦人竊，卦陽者男子竊。」如其言，三擲皆陽。王投刀放妻歸，而以竊雞故，為村人所薄，失館數年。
白話譯文溧陽舉人馬豐尚未考中進士時，在縣西村李家教書。鄰居王某性情凶惡，常毆打妻子。妻子捱餓，無法生活，偷了李家的雞煮來吃。李家知道後告訴王某；王某正喝醉，盛怒之下持刀把妻子拖來，問出實情便要殺她。妻子非常害怕，誣稱雞是馬豐偷的。馬豐跟她爭辯，卻無法證明清白，只好說：「村裏有關帝廟，請到那裏擲杯珓占問。若是陰卦，就是婦人所偷；若是陽卦，就是男子所偷。」眾人照辦，三次都是陽卦。王某丟下刀，放妻子回家；馬豐卻因偷雞的名聲被村人鄙視，幾年都找不到教席。
查看本段注釋
- 孝廉：明清時對舉人的稱呼。
- 扶乩：以乩筆在沙盤等物上寫字、向神靈問事的儀式。
- 乩：扶乩時用來書寫神諭的器具或儀式。
原文他日，有扶乩者方登壇，自稱關神。孝廉記前事，大罵神之不靈。乩書灰盤曰：「馬孝廉，汝將來有臨民之職，亦知事有緩急重輕耶？汝竊雞，不過失館；某妻竊雞，立死刀下矣。我寧受不靈之名，以救生人之命。上帝念我能識政體，故超升三級。汝乃怨我耶？」孝廉曰：「關神既封帝矣，何級之升？」乩神曰：「今四海九州皆有關神廟，焉得有許多關神分享血食。凡村鄉所立關廟，皆奉上帝命，擇里中鬼平生正直者代司其事，真關神在帝左右，何能降凡耶？」孝廉乃服。
白話譯文後來，有人扶乩，自稱關神降壇。馬豐想起舊事，大罵神明不靈。乩筆在灰盤寫道：「馬孝廉，你將來會做治理百姓的官，也該懂得事情有輕重緩急。你被說成偷雞，不過失去教席；王妻若被判偷雞，當場便會死在刀下。我寧願承受不靈的名聲，也要救活人的性命。上帝見我懂得施政權衡，所以把我提升三級，你竟還怨我嗎？」馬豐問：「關神已封為帝，還能升甚麼級？」乩神回答：「天下到處都有關帝廟，哪來那麼多關神享受祭祀？鄉村所建的關廟，都是奉上帝命令，選當地生前正直的鬼代為主持。真正的關神侍奉上帝左右，怎會降到凡間？」馬豐這才信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