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2 · 第 23 篇
妖道乞魚
原文余姊夫王貢南，居杭州之橫河橋。晨出，遇於門，拱手曰：「乞公一魚。」貢南嗔曰：「汝出家人吃素，乃索魚肉耶？」曰：「木魚也。」貢南拒之。曰：「公吝於前，必悔於後。」遂去。是夜，聞落瓦聲。旦視之，瓦集於庭。次夜，衣服盡入廁溷中。
白話譯文作者的姊夫王貢南住在杭州橫河橋。一天早晨出門時，他遇到一名在門前作揖，說：「請先生給我一條魚。」王貢南生氣道：「你是吃素的出家人，怎會索取魚肉？」答：「我要的是木魚。」王貢南仍拒絕。說：「你現在吝嗇，日後必會後悔。」說完離去。當夜，王家聽見瓦片墜落的聲音；天亮一看，屋瓦全堆到庭院。再過一夜，家中衣服又全被丟進糞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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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道士：道教修行者；志怪故事中也可能指施法之人。
- 更：古代夜間計時單位，一夜分為五更。
- 兩：古代重量或貨幣計量單位，實際價值隨時代而異。
- 金：古文中常指銀兩或錢財，不一定是黃金。
原文貢南乞符於張有虔秀才家。張曰：「我有二符，其價一賤一貴。賤者張之，可制之於旦夕；貴者張之，現神獲怪。」貢南取賤者歸，懸中堂。是夜，果安。越三日，又有老道士，形容古怪，來叩門，適貢南他適，次子後文出見。道士曰：「汝家日前為某道所苦，其人即我之弟子也。汝索救於符，不如索救於我。可囑汝父，明日到西湖之冷泉亭，大呼『鐵冠』三聲，我即至矣。否則，符且為鬼竊去。」貢南歸，後文告之。貢南侵晨至冷泉亭，大呼「鐵冠」數百聲，杳無應者。適錢塘令王嘉會路過，貢南攔輿，口訴原委。王疑其癡，大被詬辱。是夜，集家丁雄健者數人護守此符。五更，砉然有聲，符已不見。旦視之，幾巨人跡，長尺許。從此，每夜群鬼畢集，撞門擲碗。貢南大駭，以五十金重索符於張氏。懸後，鬼果寂然。
白話譯文王貢南到秀才張有虔家求符。張有虔說：「我有兩道符，一道便宜，一道昂貴。掛上便宜的，早晚之間便可制住妖怪；掛上昂貴的，神將會現身捉怪。」王貢南取了便宜的回家，懸在中堂，當夜果然平安。三天後，又有個相貌古怪的老道士來敲門，王貢南恰巧外出，由次子後文接見。道士說：「你家前些日子被某道士所害，那人就是我的徒弟。與其求符，不如求我。囑咐你父親明天到西湖冷泉亭，大喊『鐵冠』三聲，我便會出現；否則符也將被鬼偷走。」王貢南回來後，後文把話轉告。翌日清晨，王貢南到冷泉亭，大喊「鐵冠」數百次，始終無人回應。剛好錢塘縣令王嘉會路過，王貢南攔住官轎，口述事情始末；縣令以為他瘋了，嚴厲斥罵一頓。當夜，王貢南召集幾名強健家丁看守符紙。五更時忽然一聲巨響，符已不見。天亮查看，地上留下幾個約一尺長的巨大腳印。從此群鬼每夜聚集，撞門丟碗。王貢南大為恐懼，花五十金向張家重金求取昂貴的符；掛上後，鬼怪果然沉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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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一日，王怒其長男後曾，將杖之。後曾逃，三日不歸。余姊泣不已。貢南親自尋求，見後曾徬徨於河，將溺焉，急拉上肩輿，其重倍他日。到家，兩眼瞪視，語喃喃不可辨。臥席下，忽驚呼曰：「要審！要審我即去。」貢南曰：「兒何去？我當偕去。」後曾起，具衣冠，跪符下，貢南與俱。貢南無所見，後曾見一神上坐，眉間三目，金面紅鬚，旁跪者皆渺小丈夫。神曰：「王某陽壽未終，爾何得以其有畏懼之心便惑之以死？」又曰：「爾等五方小吏，不受上清敕令，乃為妖道奴僕耶！」各謝罪，神予杖三十，鬼啾啾乞哀。視其臀，作青泥色。事畢，以靴腳踢後曾，如夢之初醒，汗浹於背。嗣後，家亦安寧。
白話譯文一天，王貢南對長子後曾發怒，準備杖打他。後曾逃走，三天沒有回家，作者的姊哭個不停。王貢南親自尋找，看見後曾在河邊徘徊，將要溺水，便急忙把他拉上轎子；後曾的身體比平日沉重一倍。回家後，他雙眼瞪視，口中含糊自語，無法分辨內容。躺到席下後，他忽然驚叫：「要審我了！要審我了！我這就去。」王貢南說：「兒子要去哪裏？我陪你去。」後曾起身穿戴衣冠，跪在符下，王貢南也陪着跪。王貢南甚麼也看不見，後曾卻看見一位神明坐在上方，眉間有三隻眼，金色面孔、紅色鬍鬚；旁邊跪着幾個身材矮小的男子。神明說：「王某陽壽未盡，你們怎能因他心中害怕，便迷惑他去死？」又斥道：「你們這些五方小吏，不奉上清敕令，竟去做妖道的奴僕嗎？」眾鬼各自認罪。神明判打三十杖，鬼發出尖聲哀求，臀部被打成青泥般的顏色。事情完結後，神明用靴腳踢了後曾一下；後曾像從夢中初醒，背上汗水濕透。此後王家也恢復安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