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2 · 第 27 篇
鬼冒名索祭
原文某侍衛好馳射，逐兔東直門。有翁蹲而汲水，馬逸不止，擠翁於井。某大懼，急奔歸家。是夜，即見此翁排闥入，罵云：「爾雖無心殺我，然見我落井，喚人救我，尚有活理，何乃忍心潛逃，竟歸家耶？」某無以答。翁即毀器壞戶，作祟不已。舉家跪求，為設。鬼曰：「無益也。欲我安寧，須刻木為主，寫我姓名於上，每日以豚蹄享我，當作祖宗待我，方饒汝。」如其言，祟為之止。自此，過東直門，必紆道而避此井。
白話譯文某侍衛喜歡騎射，一次在東直門外追逐野兔。當時有個老翁蹲在井邊打水，侍衛的馬失控狂奔，把老翁撞進井裏。侍衛十分害怕，急忙逃回家。當晚，他便看見那老翁推門而入，罵道：「你雖不是存心殺我，可是看見我掉進井裏，只要喊人來救，我還有活命的道理；你怎能忍心偷偷逃走，逕自回家？」侍衛無話可答。老翁便搗毀器物、破壞門戶，不斷作祟。全家跪地求饒，又替他設齋作法。鬼說：「這些都沒有用。你若想讓我安寧，必須刻一塊木主，寫上我的姓名，每天用豬蹄供奉，把我當祖宗看待，我才饒你。」侍衛依言照辦，鬼祟果然停止。從此他經過東直門，必定繞路避開那口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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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齋醮：道教設壇誦經、祈福或超薦亡魂的儀式。
- 更：古代夜間計時單位，一夜分為五更。
- 閱讀提示：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，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原文後扈從聖駕，當過東直門，仍欲紆道走。其總管斥之曰：「倘上問汝何在，將何詞以對？況青天白日，千乘馬騎，何畏鬼耶？」某不得已，仍過井所，則見老翁宛然立井邊，奔前牽衣罵曰：「我今日尋著汝矣！汝前年馬衝我而不救，何忍心耶？」且詈且毆之。某驚遽哀懇曰：「我罪何辭，但翁已在我家受祭數年，曾面許寬我，何以又改前言？」翁更怒曰：「吾未死，何需汝祭？我雖為馬所衝，失腳落井，後有過者聞我呼救，登時曳出。爾何得疑我為鬼？」某大駭，即拉翁同至其家，共觀木主所書者，非其姓名。翁攘臂罵，取木主擲之，撒所供物於地。舉家惶愕，不解其故，聞空中有聲大笑而去。
白話譯文後來侍衛隨從皇帝出行，理應經過東直門，他仍想繞道。總管斥責他：「皇上若問你在哪裏，你要怎樣回答？況且光天化日，千乘車馬隨行，有甚麼鬼值得怕？」侍衛迫不得已，只好仍從井旁經過，竟看見老翁好端端站在井邊。老翁衝上前扯住他的衣服，邊罵邊打：「今天總算找到你了！前年你的馬撞我落井，竟不相救，怎能如此狠心？」侍衛又驚又急，哀求道：「我的罪無可推辭；但老丈已在我家受祭數年，還曾當面答應饒我，為甚麼如今又反悔？」老翁更加憤怒：「我根本沒有死，哪需要你祭祀？我雖被馬撞得失足落井，後來有路人聽見呼救，立即把我拉了上來。你憑甚麼認定我是鬼？」侍衛大驚，便拉老翁同回家查看；木主上寫的果然不是老翁的姓名。老翁捋起袖子怒罵，把木主摔掉，又將供物撒在地上。全家人驚惶錯愕，不明所以，只聽空中傳來一陣大笑，隨即遠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