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2 · 第 29 篇
天殼
原文渾天之說：天地如雞卵，卵中之黃白未分，是混沌也；卵中之黃白既分，是開辟也。人不能遊於卵殼之外。則道家三十三天之說，終屬渺茫。秦中地厚，往往崩裂，全村皆陷。有衝起黑水者，有冒出煙火者，有裂而仍合者，惟所陷之人民家室，從無再出土者，亦不知何往矣。
白話譯文按照渾天之說，天地就像雞蛋：蛋內蛋黃、蛋白尚未分開時，便是混沌；者分開後，便是開天闢地。人不能遊歷到蛋殼之外，因此道家所說的三十三天，終究渺茫難知。秦中土地深厚，卻經常崩裂，使整條村莊陷入地下；有些裂口湧出黑水，有些冒出煙火，也有些裂開後重新合上。可是陷下去的居民和房屋從來沒有重見天日，也不知道去了哪裡。
查看本段注釋
- 兩：古代重量或貨幣計量單位，實際價值隨時代而異。
- 金：古文中常指銀兩或錢財，不一定是黃金。
- 閱讀提示：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，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原文順治三年，武威地陷。有董遇者，學煉形之術，能伏氣沉海中不死。全家遭此劫。九日後，竟一身自地下起，云：
白話譯文順治三年，武威發生地陷。有個名叫董遇的人學過煉形術，能閉氣沉入海中而不死。他全家都遭遇這場災難；九天後，董遇竟獨自從地下出來，講述以下經歷：
查看本段注釋
原文「初陷時，沉沉然。一日一夜，墜至於泉。其墜下之勢，似飛非飛，似暈非暈，頗為順適，猶與家人答問。一至於泉，則家口盡溺死，董伏氣入水底千餘丈，乃復乾燥，覺四面純黃色。已而漸明，下視蒼蒼然，有天在下。細聽之，人民雞犬之聲，因風而至。我意此是天殼之外天也，得落第二層天宮固佳，即落在人家瓦上，豈不敬我為天上人耶？因極力將身掙墜。為罡風所勒，兜卷空中，終不得下。俄而，有古衣冠人，長二丈餘，叱曰：『此兩天分界處，萬古神聖不破此關。汝何人，作此妄想？速趁地未合時，仍歸汝世界，否則大地一合百萬丈。汝能穿水，不能穿土，死矣！』語未畢，忽金光萬道，自遠而來，熱不可耐。古衣冠者撫其背曰：『速行！速行！日輪至矣！我且避去，汝血肉之身，不走，將熾為飛灰。』」董聞之悚然，即運氣騰身而上。面目為水土所蝕，黑如焦炭；衣服、肌膚，粘結一片。逾月，始復人形，自稱「劫外叟」。
白話譯文董遇說：「剛陷下去時，四周昏暗。我們墜了一日一夜才到達水泉。下墜時像飛又不像飛，像昏暈又沒有完全失去知覺，感覺還算平穩，我仍能跟家人互相問答。一掉進水泉，家人便全都溺死。我閉氣潛入水底一千多丈，下面竟又變得乾燥，只見四周一片純黃。過了一會，環境漸漸明亮；我向下看去，見到一片蒼茫，下面竟還有天空。仔細聆聽，又有百姓和雞犬的聲音隨風傳來。我猜這就是天殼外面的另一重天，心想能落到第二層天宮當然很好；即使落在別人屋瓦上，他們難道不會把我尊為天上來的人嗎？我於是極力掙扎着往下墜，卻被罡風束縛，捲在空中，始終無法降落。不久，一個身穿古代衣冠、身高二丈多的人喝道：『這裡是兩重天的分界，萬古以來連神聖也不會闖過。你是甚麼人，竟有這種妄想？趁地面尚未合攏，快回到自己的世界；否則大地一合，厚達百萬丈。你能穿過水，卻不能穿過泥土，到時必死無疑！』話還沒說完，遠處忽有萬道金光湧來，熱得令人無法忍受。古人打扮的人拍着我的背說：『快走！快走！太陽來了！我也要暫避。你是血肉之軀，再不走便會被燒成飛灰。』」董遇聽後十分驚恐，立即運氣騰身向上。他的臉被水土侵蝕，黑得像焦炭，衣服和皮膚黏成一片。過了一個多月，他才恢復人的模樣，自稱「劫外叟」。
查看本段注釋
原文余按《淮南子》曰：溫帶之下，無血氣之倫。日輪所近，即溫帶矣。
白話譯文作者按語：《淮南子》說，溫帶之下沒有血肉之類的生命；太陽運行所接近的地方，就是這裡所說的溫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