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2 · 第 31 篇
三頭人
原文康熙時，吳逆為亂，道路斷絕。有湖州客張氏兄弟三人，在雲南逃歸，從蒙樂山之東步行十晝夜，遂迷失道，采木葉草根食之。晨行曠野，忽大風西來，如海潮江濤之聲。三人懼，登高丘望之，見一黑牛，身大於象，踉蹌而過，草木為之披靡。
白話譯文康熙年間，吳三桂叛亂，道路斷絕。湖州有張氏兄弟三人，從雲南逃回家鄉。他們從蒙樂山東面步行了十個晝夜，後來迷失道路，只得採摘樹葉和草根充飢。一天清晨，三人走在曠野上，西面忽然傳來大風，聲音像海潮江濤一樣。三人十分害怕，登上高丘眺望，只見一頭黑牛踉蹌走過，身體比象還大，沿途草木全被壓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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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兩：古代重量或貨幣計量單位，實際價值隨時代而異。
- 閱讀提示：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，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- 人物指代：古文常省略主語，代詞實際所指仍須按前後文逐句核定。
原文暮，無投宿所，望前大樹下若有屋宇者。趨之，屋甚宏敞，中一丈夫走出，身長丈餘，頸上三頭。每作語，則三口齊響，清亮可辨，似中州人音。問三人何來，俱以實告。三頭人曰：「汝步行迷道，得毋饑乎？」三人拜謝。隨呼其妹為客煮飯，意頗殷勤。妹應聲來，亦三頭女子也。視張兄弟而笑語其兄曰：「此三君：其長者可長壽，其兩弟慮不免於難。」張兄弟飯畢，三頭丈夫折樹枝與之，曰：「以此映日影而行，可當指南車也。但此去所過廟宇，可住宿，不可撞其鍾鼓，須緊記之。」三人遂行。
白話譯文到了傍晚，三兄弟找不到地方投宿，遠望前方一棵大樹下，似乎有一所房屋，便趕過去。那座房屋十分寬敞，裡面走出一個身高一丈多的男子，頸上長着三個頭。他每次說話，三張嘴便同時發聲，聲音清亮可辨，像是中原人的口音。三頭男子問三兄弟從何處來，他們如實說出經過。男子問道：「你們徒步迷了路，難道不餓嗎？」三兄弟下拜道謝。他隨即呼喚妹妹替客人煮飯，招待得十分殷勤。妹妹應聲而來，原來也是一名長着三個頭的女子。她看着張氏兄弟，笑着對哥哥說：「這三位客人中，長兄可以長壽，兩個弟弟恐怕逃不過災難。」三兄弟吃完飯，三頭男子折下一根樹枝交給他們，說：「按這根樹枝在陽光下投出的影子辨向而行，便可以把它當作指南車。不過沿途經過廟宇時，可以在裡面住宿，卻千萬不要碰響鐘鼓，務必牢記。」三人於是繼續趕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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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次日，入亂山中，有古廟可憩。三人坐簷下，烏鴉群飛，來啄其頂。張怒，取石子擊之，誤觸廟中鍾，鏗然作聲。兩夜叉跳出，取其兩弟，擘而食之。又將及張，忽聞風濤聲，有大黑牛灕然而至，與兩夜叉角鬥。移時，夜叉敗走，張乃脫逃。行數十日，始得歸里。
白話譯文第二天，三兄弟走進群山，看見一座古廟可以休息，便坐在屋簷下。這時一群烏鴉飛來，啄他們的頭。張家長兄大怒，撿起石子投擲，不慎擊中廟裡的鐘，發出鏗然巨響。兩個夜叉立即跳出來，抓住他的兩個弟弟，撕開身體吃掉。夜叉又要抓長兄時，忽然傳來風濤般的聲音，那頭大黑牛奔到面前，和兩個夜叉以角相鬥。交戰一段時間後，夜叉敗走，張家長兄才得以逃脫。他又走了數十天，終於回到家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