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2 · 第 32 篇
水鬼帚
原文表弟張鴻業，寓秦淮潘姓河房。夏夜如廁，漏下三鼓，人聲已絕，月色大明。張愛月憑欄，聞水中砉然有聲，一人頭從水中出。張疑此時安得有泅水者，諦視之，眉目無有，黑身僵立，頸不能動，如木偶然。以石擲之，仍入於水。次日午後，有一男子溺死，方知現形者水鬼也，以此告同寓人。
白話譯文我的表弟張鴻業借住在秦淮河邊一戶潘姓人家的河房。一天夏夜，他在三更過後起來上廁所。當時人聲已經斷絕，月色十分明亮。張鴻業喜愛月色，便靠着欄杆觀賞，忽然聽見水中砉的一聲，一顆人頭冒了出來。他心想，這個時候怎會有人游泳，於是仔細察看，只見那東西沒有眉眼，身體漆黑僵直，脖子也不能轉動，像個木偶。張鴻業拿石頭擲它，它便沉回水中。第二天下午，有一名男子溺死，他這才知道昨夜現身的是水鬼，於是把事情告訴同住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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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閱讀提示：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，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- 人物指代：古文常省略主語，代詞實際所指仍須按前後文逐句核定。
- 版本提示：篇名、異體字與斷句目前依維基文庫文本，仍宜對照影印底本。
原文有米客因言水鬼索命之奇：客少時販米嘉興，過黃泥溝，因淤泥太深，故騎水牛而過。行至半溝，有黑手出泥中，拉其腳。其人將腳縮上，黑手即拉牛腳，牛不得動。客大駭，呼路人共牽牛。牛不起，乃以火灸牛尾。牛不勝痛，盡力拔泥而起腹下有敝帚緊繫不解，腥穢難近。以杖擊之，聲啾啾然，滴下水皆黑血也。眾人用刀截帚下，取柴火焚之，臭經月才散。自此，黃泥溝不復溺人矣。米客有詩紀其事，云：「本欲牽人誤扯牛，何須懊悔哭啾啾？與君一把桑柴火，暗處陰謀明處休。」
白話譯文有個米商接着談到水鬼索命的怪事。他年輕時在嘉興販米，一次經過黃泥溝，因為淤泥太深，便騎着水牛渡過。走到溝中間，一隻黑手忽然從泥裡伸出來，抓住他的腳。米商連忙把腳縮起，黑手隨即改抓牛腳，使水牛無法動彈。米商大驚，呼喚路人一起拉牛，水牛仍拔不出來。眾人只好用火燒灼牛尾，水牛痛得受不了，奮力從泥中掙起。大家這才看見牛腹下緊纏着一把破掃帚，怎樣也解不開，而且腥臭得使人無法靠近。有人用棍棒擊打掃帚，它竟發出啾啾的叫聲，滴下來的竟全是黑血。眾人用刀把掃帚截下，再取柴火焚燒，臭味過了一個月才散去。從此，黃泥溝再也沒有人溺死。米商還作詩記下此事，大意是：「本想拉人卻誤抓了牛，何必後悔得啾啾哀叫？送你一把桑柴火，暗地害人的陰謀就此了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