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2 · 第 33 篇
羅剎鳥
原文雍正間，內城某為子娶媳，女家亦巨族，住沙河門外。新娘登轎，後騎從簇擁。過一古墓，有飆風從塚間出，繞花轎者數次。飛沙眯目，行人皆辟易，移時方定。頃之至婿家，轎停大廳上，嬪者揭簾扶新娘出。不料轎中復有一新娘掀幃自出，與先出者並肩立。眾驚視之，衣妝彩色，無一異者，莫辨真偽。扶入內室，翁姑相顧而駭，無可奈何，且行夫婦之禮。凡參天祭祖，謁見諸親，俱令新郎中立，新人左右之。新郎私念娶一得雙，大喜過望。夜闌，攜美同床，僕婦侍女輩各歸寢室，翁姑亦就枕。忽聞新婦房中慘叫，披衣起，童僕婦女輩排闥入，則血淋漓滿地，新郎跌臥床外，床上一新娘仰臥血泊中，其一不知何往。張燈四照，梁上棲一大鳥，色灰黑而鉤喙巨爪如雪。眾喧呼奮擊，短兵不及。方議取弓矢長矛，鳥鼓翅作磔磔聲，目光如青磷，奪門飛去。新郎昏暈在地，云：「並坐移時，正思解衣就枕，忽左邊婦舉袖一揮，目睛被抉去矣，痛劇而絕，不知若何化鳥也。」再詢新婦，云：「郎叫絕時，兒驚問所以，渠已作怪鳥來啄兒目，兒亦頓時昏絕。」後療治數月，俱無恙，伉儷甚篤，而盲比目，可悲也。
白話譯文雍正年間，內城有一戶人家替兒子娶媳婦。女方也是大戶人家，住在沙河門外。新娘坐上花轎，後面有騎馬的隨從簇擁而行。途經一座古墓時，一陣旋風從墓塚間刮出，繞着花轎轉了好幾圈。飛沙撲面，迷得人睜不開眼，路人紛紛退避，過了好一會兒才平息。花轎不久抵達夫家，停在大廳上，女儐掀開轎簾，扶出新娘。不料轎裏竟又有一名新娘自行掀簾走出，跟先前那人並肩站着。眾人驚訝地打量人，見她們衣着妝飾、顏色款式完全相同，根本無法分辨真假，只得把人都扶進內室。公婆彼此對望，驚駭不已，卻又無可奈何，只好照常舉行婚禮。無論拜天地、祭祖，還是拜見親友，都讓新郎站在中間，名新娘分立左右。新郎暗想娶一人卻得了人，喜出望外。夜深後，他帶着名女子同床就寢，僕婦和侍女各自回房，公婆也睡下了。忽然，新房裏傳出淒厲的叫聲。眾人披衣起床，童僕婦女一同撞門進去，只見滿地鮮血：新郎跌倒在床外，一名新娘仰臥在床上的血泊中，另一名則不知去向。大家掌燈四處照看，發現屋梁上棲着一隻大鳥，通體灰黑，彎鉤般的嘴和巨爪卻都潔白如雪。眾人喧呼着上前攻擊，手中的短兵器卻碰不到牠。正商量要拿弓箭長矛時，大鳥拍動翅膀，發出刺耳聲響，雙眼閃着青磷般的光，衝出門飛走了。新郎昏倒在地，醒後說：「我們並坐了一會兒，我正想脫衣睡覺，左邊的女子忽然揮了一下衣袖，我的顆眼珠就被挖去了。我痛得昏死，不知道她後來怎樣變成了鳥。」再問那名新娘，她說：「丈夫慘叫昏倒時，我驚問發生了甚麼事，那名女子已變成怪鳥來啄我的眼睛，我也立刻昏了過去。」人接受幾個月治療後都保住了性命，夫妻感情十分深厚，只可惜人都失明，實在可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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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兩：古代重量或貨幣計量單位，實際價值隨時代而異。
- 閱讀提示：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，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- 人物指代：古文常省略主語，代詞實際所指仍須按前後文逐句核定。
原文正黃旗張君廣基為予述之如此。相傳墟墓間太陰，積屍之氣，久化為羅剎鳥，如灰鶴而大，能變幻作祟，好食人眼，亦藥叉、修羅、薜荔類也。
白話譯文以上是正黃旗的張廣基先生告訴我的。傳說墳墓間陰氣極重，積聚的屍氣日久便會化成羅剎鳥。這種鳥像灰鶴，體形卻更大，能夠變幻作祟，喜歡吃人的眼睛，據說跟藥叉、修羅、薜荔屬於同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