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3 · 第 8 篇
土地神告狀
原文洞庭山棠里徐氏，家世富饒，起造花園，不足於地。東邊有土地廟，香火久廢，私向寺僧買歸，建造亭台。已年餘矣。一日，其妻韓氏方梳頭，忽仆於地；小婢扶之，亦與俱仆。少頃婢起，取大椅置堂上，扶韓氏南向坐，大言曰：「我蘇州神也，奉都差委，來審汝家私買土地神廟事。」語畢，婢跪啟：「太湖水神參見。」又啟：「棠里巡攔神參見。」韓氏一一首頷之。最後曰：「原告土地神來。」韓氏命徐家子弟奴婢：「聽點名，分東西班侍立。有不聽命者，持杖擊之。」喚買地人姓名，即其夫也。問：「價若干？中證何人？」口音絕非平素吳音，乃燕趙間男子聲。其夫驚駭伏地，願退地基，建還原廟。
白話譯文洞庭山棠里有一戶徐姓富家。他們興建花園時嫌土地不足，見東邊有座土地廟長久香火斷絕，便私下向寺僧買下廟地，在上面建造亭台，至今已有一年多。一天，徐妻韓氏正在梳頭，忽然倒在地上；小婢女上前攙扶，也跟着倒下。過了一會兒，婢女先站起來，搬來一張大椅放在堂上，再扶韓氏面向南方坐好。韓氏突然用洪亮的聲音說：「我是蘇州，奉都差遣，前來審理你家私自買下土地神廟一案。」說完，婢女跪下稟報：「太湖水神前來參見。」接着又說：「棠里巡攔神前來參見。」韓氏逐一點頭。最後，婢女稟報原告土地神已到。韓氏命令徐家子弟和僕婢：「聽候點名，分列東西兩班侍立；有人不服從，就拿棍杖責打。」她叫出買地人的姓名，那人正是她的丈夫，又問他：「買地用了多少錢？從中作證的是誰？」韓氏說話的口音完全不是平日的吳語，而是燕趙一帶的男子聲音。丈夫驚恐地伏在地上，答應退還地基，重建原來的廟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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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城隍：民間信仰中守護城池、兼理陰間案件的神。
- 閱讀提示：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，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- 人物指代：古文常省略主語，代詞實際所指仍須按前後文逐句核定。
原文韓氏素不識字，忽索紙筆判云：「人奪神地，理原不應。況土地神既老且貧，露宿年餘，殊為可憐。屢控城隍，未蒙準理，不得已，越訴都城隍。今汝既有悔心，許還廟宇，可以牲牢香火供奉之。中證某某，本應治罪，姑念所得無多，罰演戲贖罪。寺僧某，於事未發時業已身死，可毋庸議。」判畢，擲筆而臥。少頃起立，仍作女音，梳頭如故。問其原委，茫然不知。其夫一一如所判而行。從此，棠里土地神香火轉盛。
白話譯文韓氏一向不識字，這時卻忽然索取紙筆，寫下判詞：「人侵佔神明的土地，本來就不合道理。況且土地神年老貧困，在外露宿了一年多，實在可憐。他屢次向城隍申訴，都不獲受理，迫不得已才越級告到都城隍面前。如今你既然知道悔改，准你歸還廟宇，並用牲畜祭品和香火供奉土地神。從中作證的某些人原應治罪，姑念他們所得不多，罰他們出資演戲贖罪。至於寺僧某人，案發前已經去世，不必再作處置。」判詞寫完後，韓氏擲下筆便倒臥。過了一會兒，她站起來，恢復原來的女子聲音，像先前一樣繼續梳頭。家人問她事情經過，她全然不知。丈夫逐項依照判詞辦理，從此棠里的土地神廟香火日益興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