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3 · 第 16 篇
披麻煞
原文新安曹媼有孫登官，定婚某氏，將娶有日，先期掃除樓房，待新娘居，房與媼臥閣相去十步許。日向夕，媼獨坐樓下，聞樓上履聲橐橐，意是丫鬟，不之詰也。久而聲漸厲，稍覺不類，疑是偷兒，疾趨而掩執之。起推樓門，門開，舉首見一人，麻冠麻鞋，手扶桐杖，立梯上層。見媼至，返身退走。媼素有膽，不計其為人為鬼，奮前相捉。其人狂奔新房，有窸窣之聲，如煙一縷而沒。始悟為鬼。急下樓，欲以語人，念明日婚期已屆，舍此，無從覓他室，隱忍不言。
白話譯文新安的曹老太太有個孫兒名叫登官，已跟某家女子訂婚，婚期將近。家人預先清掃樓上的房間給新娘居住，那房間離老太太的臥室約十步。一天傍晚，老太太獨坐樓下，聽見樓上傳來清晰的腳步聲，以為是丫鬟，沒有追問。過了很久，聲音越來越響，她漸覺不對，以為有賊，便快步上樓想把人捉住。她推開樓門，抬頭看見一個戴麻冠、穿麻鞋、手扶桐杖的人站在樓梯上層。那人見老太太來到，轉身便退。老太太一向膽大，不管對方是人是鬼，奮力追上去捉。那人狂奔進新房，發出一陣細碎聲響，隨即像一縷煙般消失。老太太這才明白遇上了鬼。她急忙下樓，本想告訴家人，又想到明天就是婚期，除了這間房，一時找不到別處安置新娘，只好忍住不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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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更：古代夜間計時單位，一夜分為五更。
- 閱讀提示：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，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- 人物指代：古文常省略主語，代詞實際所指仍須按前後文逐句核定。
原文次夕，新婦入門，張燈設樂。散後，媼以前事在心，不能成寐。旦覘新婦，則已靚妝坐床，琴瑟之好甚篤。媼意大安，易宅之念漸差。然終以前事故，常不欲新婦獨登樓。
白話譯文第二天晚上，新娘進門，家中張燈奏樂。賓客散去後，老太太一直記掛前事，整夜不能入睡。天亮時，她偷看新婚夫婦，只見新娘已梳妝好坐在床上，夫妻感情十分親密。老太太這才安心，搬家的念頭也漸漸淡了；但因為先前見鬼，她始終不願讓新娘獨自上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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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一日者，婦欲登樓。問其故，以「如廁」對。勸其秉燭，以「熟徑」辭。食頃不下，媼喚之，不應；遣小鬟持燈上樓，亦不見婦；媼大驚。婢曰：「是或往廚下乎？」媼謂：「我坐梯次，未見他下來。」無可奈何，乃召婿，告以失婦狀。舉家大駭。婢忽在樓呼曰：「娘在是。」眾亟視之，則新婦團伏一小漆椅下，四肢如有捆紮之狀。扶出，白沫滿口，氣息奄然。以水漿灌之，逾時甫醒。問之，云：「遇一披麻人為祟。」媼乃哭曰：「咎在我。」因備述前事，且告以不言之故。時夜漏將殘，不能移宅，擁婦偃息在床，婿秉燭坐，雙鬟立左右。至五更，侍者睡去，婿亦勞倦。稍一交睫，覺燈前有披麻人破戶入，直奔床前，以指掐婦頸三五下。婿奔前救護，披麻人聳身從窗欞中去，疾於飛鳥。呼婦不應，持火視之，氣已絕矣。
白話譯文一天，新娘要上樓。老太太問她去做甚麼，她回答要如廁。老太太勸她拿燈，她卻說路很熟，不必點燈。過了一頓飯的時間仍不見她下來，老太太呼喚也沒有回應；她派小丫鬟持燈上樓，同樣找不到人，不由得大驚。丫鬟說：「她會不會去了廚房？」老太太說：「我一直坐在樓梯旁，沒見她下來。」眾人只好叫來孫兒，告訴他新娘失蹤，全家都十分驚駭。丫鬟忽然在樓上喊道：「少奶奶在這裏！」眾人急忙察看，只見新娘蜷伏在一張小漆椅下，四肢像被捆住一樣。把她扶出來時，她滿口白沫，氣息微弱；眾人灌她喝水，過了很久才甦醒。問起經過，她說遇到一個披麻人作祟。老太太哭道：「是我的過錯。」於是把先前見鬼的事和沒有說出的原因全盤告知。當時天快亮了，來不及搬家，眾人便扶新娘躺在床上，丈夫持燭坐着，兩名丫鬟守在左右。到了五更，侍候的人都睡着了，丈夫也十分疲倦。才剛合眼，他便看見披麻人從燈前破門闖入，直奔床邊，用手指掐了新娘的頸項幾下。丈夫衝上前救護，披麻人縱身穿過窗格離去，快得像飛鳥。丈夫呼喚新娘，沒有回應，拿燈一照，她已經斷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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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或曰：「此選日家不良於術，婚期犯披麻煞故也。」
白話譯文有人說：「這是替人擇日的人本領不高，把婚期選在犯『披麻煞』的日子所致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