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3 · 第 20 篇
李香君薦卷
原文吾友楊潮觀，字宏度，無錫人，以授河南固始縣。乾隆壬申鄉試，楊為同考官。閱卷畢，將發榜矣，搜落卷為加批焉，倦而假寐。夢有女子年三十許，淡妝，面目疏秀，短身，青紺裙，烏巾束額，如江南人儀態，揭帳低語曰：「拜託使君，『桂花香』一卷，千萬留心相助。」楊驚醒，告同考官，皆笑曰：「此噩夢也，焉有榜將發而可以薦卷者乎？」楊亦以為然。
白話譯文我的朋友楊潮觀，字宏度，是無錫人，以舉人身分獲授河南固始縣。乾隆壬申年的鄉試，楊潮觀擔任同考官。閱卷完畢、即將發榜時，他翻查落選試卷，準備補寫評語，因為疲倦而打起瞌睡。夢中有個約三十歲的女子，妝容淡雅，面貌清秀，身材矮小，穿着青黑色裙子，以黑巾束額，儀態像江南人。她揭開帳子低聲說：「拜託使君，請千萬留心相助那份有『桂花香』的試卷。」楊潮觀驚醒後把夢告訴其他考官，眾人都笑道：「這是個噩夢。榜單快要公布了，哪還有試卷可以薦取？」楊潮觀也認為他們說得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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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知縣：一縣的行政長官。
- 孝廉：明清時對舉人的稱呼。
- 閱讀提示：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，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原文偶閱一落卷，表聯有「杏花時節桂花香」之句，蓋壬申二月表，題即《謝開科事》也。楊大驚，加意翻閱。表頗華贍，五策尤詳明，真飽學者也，以時藝不甚佳，故置之孫山外。楊既感夢兆，又難直告主司，欲薦未薦，方徘徊間，適正主試錢少司農東麓先生嫌進呈策通場未得佳者，命各房搜索。楊喜，即以「桂花香」卷薦上。錢公如得至寶，取中八十三名。拆卷填榜，乃商丘老貢生侯元標，其祖侯朝宗也。方疑女子來托者，即李香君。楊自以得見香君，誇於人前，以為奇事。
白話譯文楊潮觀偶然翻到一份落選試卷，看見表文中有「杏花時節桂花香」一句。那是壬申年二月所作的表文，題目正是《謝開科事》。楊潮觀大吃一驚，立即仔細閱讀。這篇表文辭藻豐富，五篇策論尤其詳盡明白，作者確是飽學之士；只因八股文寫得不夠好，才落榜。楊潮觀既感到夢兆奇異，又難以直接把夢告訴主考官，正為是否薦卷而徘徊。恰巧主考錢東麓少司農不滿意各房呈上的策論，認為全場沒有佳作，命各房再次搜求。楊潮觀大喜，立即薦上這份有「桂花香」的試卷。錢東麓如獲至寶，把考生取為第八十三名。拆開彌封填寫榜單時，才知道考生是商丘年老貢生侯元標，而他的祖父正是侯朝宗。楊潮觀這才猜想，夢中前來相託的女子或許就是李香君。他自以為在夢中見過李香君，常在人前誇說這件奇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