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4 · 第 3 篇
替鬼做媒
原文江浦南鄉有女張氏，嫁陳某，七年而寡，日食不周，改適張姓。張亦喪妻七年，作媒者以為天緣巧合。婚甫半月，張之前夫附魂妻身曰：「汝太無良！竟不替我守節，轉嫁庸奴！」以手自批其頰。張家人為燒紙錢，再三勸慰，作厲如故。未幾，張之前妻又附魂於其夫之身，罵曰：「汝太薄情！但知有新人，不知有舊人！」亦以手自擊撞。舉家驚惶。
白話譯文江浦南鄉有一名張氏婦人，嫁給陳某七年後成了寡婦。她連日常生活也難以維持，便改嫁一名張姓男子。張某也已喪妻七年，媒人認為人如此相配，實在是天緣巧合。成婚才半個月，張氏前夫陳某的魂魄忽然附在她身上，罵道：「你太沒良心了！竟不替我守節，反而改嫁這個庸人！」說着便操控張氏的手掌摑她自己的臉。張家人替陳某焚燒紙錢，再三勸慰，陳某的鬼魂仍不肯罷休。不久，張某亡妻的魂魄又附在張某身上，罵他：「你太薄情了！只知道有新妻，完全不顧舊妻！」說着也操控張某不斷擊打自己，全家人都驚慌失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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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兩：古代重量或貨幣計量單位，實際價值隨時代而異。
- 閱讀提示：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，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- 人物指代：古文常省略主語，代詞實際所指仍須按前後文逐句核定。
原文適其時原作媒者秦某在旁，戲曰：「我從前既替活人作媒，我今日何妨替死鬼作媒。陳某既在此索妻，汝又在此索夫，何不彼此交配而退；則陰間不寂寞，而兩家活夫妻亦平安矣。何必在此吵鬧耶？」張面作羞縮狀，曰：「我亦有此意，但我貌醜，未知陳某肯要我否？我不便自言。先生既有此好意，即求先生一說，何如？」秦乃向兩處通陳，俱唯唯。忽又笑曰：「此事極好，但我輩雖鬼，不可野合，為群鬼所輕。必須媒人替我剪紙人作輿從，具鑼鼓音樂，擺酒席，送合歡杯，使男女二人成禮而退，我輩才去。」張家如其言，從此，兩人之身安然無恙。鄉鄰哄傳某村替鬼做媒，替鬼做親。
白話譯文碰巧原先替這對夫婦做媒的秦某也在場，便開玩笑說：「我從前既然替活人做媒，今天又何妨替死鬼做一次媒？陳某在這裡要妻子，你也在這裡要丈夫，何不彼此結成夫妻？這樣陰間不會寂寞，陽世的兩夫妻也能平安，何必還在這裡吵鬧？」附在張某身上的亡妻露出害羞畏縮的神情，說：「我也有這個意思，只是我相貌醜陋，不知道陳某肯不肯要我，我又不便自己開口。先生既然有心幫忙，就請替我說一說，好嗎？」秦某於是替兩邊傳話，兩名亡魂都答應了。亡魂又笑着說：「這件事很好。不過我們雖是鬼，也不能私下結合，否則會被其他鬼輕視。媒人必須替我們剪紙人充當送親隊伍，備好鑼鼓音樂，擺設酒席，再送上合歡酒，讓男女二鬼正式成婚，我們才肯離去。」張家全都依言辦妥。從此，張氏和張某都安然無恙。鄉鄰紛紛傳說，某村有人替鬼做媒、替鬼成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