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4 · 第 13 篇
陳清恪公吹氣退鬼
原文陳公䳟年未遇時,與鄉人李孚相善。秋夕,乘月色過李閑話。李故寒士,謂陳曰:「與婦謀酒不得,子少坐,我外出沽酒,與子賞月。」陳持其詩卷坐觀待之。門外有婦人藍衣蓬首開戶入,見陳,便卻去。陳疑李氏戚也,避客,故不入,乃側坐避婦人。婦人袖物來,藏門檻下,身走入內。陳心疑何物,就檻視之,一繩也,臭,有血痕。陳悟此乃縊鬼,取其繩置靴中,坐如故。
白話譯文陳䳟年尚未顯達時,和同鄉李孚交情很好。一天秋夜,他趁着月色到李家閒談。李孚本來是個窮書生,對陳䳟年說:「我想叫妻子備酒,家裡卻沒有。你稍坐一會兒,我出去買酒,回來和你一同賞月。」陳䳟年便拿着李孚的詩卷,坐着閱讀等候。這時,一個身穿藍衣、披頭散髮的婦人從門外推門進來,看見陳䳟年,立即退了出去。陳䳟年以為她是李家的女眷,因為要避開男客才不肯進門,於是側身坐好,讓她進去。婦人把一件東西藏在袖中帶來,放在門檻下,隨即走進內室。陳䳟年心中起疑,走到門檻旁查看,發現那是一條帶着臭味和血痕的繩子。他明白來者是個吊死鬼,便把繩子收進靴中,仍舊坐回原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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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閱讀提示: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,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- 人物指代:古文常省略主語,代詞實際所指仍須按前後文逐句核定。
- 版本提示:篇名、異體字與斷句目前依維基文庫文本,仍宜對照影印底本。
原文少頃,蓬首婦出,探藏處,失繩,怒,直奔陳前,呼曰:「還我物!」陳曰:「何物?」婦不答,但聳立張口吹陳,冷風一陣如冰,毛髮噤齘,燈熒熒青色將滅。陳私念:鬼尚有氣,我獨無氣乎?乃亦鼓氣吹婦。婦當公吹處,成一空洞,始而腹穿,繼而胸穿,終乃頭滅。頃刻,如輕煙散盡,不復見矣。
白話譯文過了一會兒,披髮婦人從內室出來,伸手探查藏繩的地方。她發現繩子不見了,勃然大怒,直奔陳䳟年面前喊道:「把我的東西還來!」陳䳟年問:「甚麼東西?」婦人沒有回答,只僵直地站着,張口向他吹氣。一陣冰冷的風迎面襲來,陳䳟年冷得毛髮豎起、牙齒打顫,燈火也變成微弱的青色,幾乎熄滅。他暗想:「鬼尚且有氣,難道只有我沒有嗎?」於是也鼓足氣力向婦人吹去。婦人被他吹中的地方立刻出現一個空洞,先是腹部穿透,接着胸口也穿透,最後連頭部也消失了。轉眼之間,她像輕煙一樣散盡,再也看不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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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少頃,李持酒入,大呼:「婦縊於床!」陳笑曰:「無傷也,鬼繩尚在我靴。」告之故,乃共入解救,灌以薑湯。蘇,問:「何故尋死?」其妻曰:「家貧甚,夫君好客不已。頭止一釵,拔去沽酒。心悶甚,客又在外,未便聲張。旁忽有蓬首婦人,自稱左鄰,告我以夫非為客拔釵也,將赴賭錢場耳。我愈鬱恨,且念夜深,夫不歸,客不去,無面目辭客。蓬首婦手作圈曰:『從此入即佛國,歡喜無量。』余從此圈入,而手套不緊,圈屢散。婦人曰:『取吾佛帶來,則成佛矣。』走出取帶,良久不來。余方冥然若夢,而君來救我矣。」訪之鄰,數月前果縊死一村婦。
白話譯文不久,李孚拿着酒回來,一進門便大喊:「我妻子在床邊上吊了!」陳䳟年笑着說:「不要緊,鬼用的繩子還在我的靴中。」他把剛才的事情告訴李孚,兩人便一同進內室救人,給李妻灌下薑湯。她甦醒後,兩人問她為甚麼要尋死。李妻回答:「家裡很窮,丈夫卻不斷招待客人。我頭上只有一根髮釵,他也拔去換酒,我心裡十分鬱悶。客人又坐在外面,我不便聲張。這時,旁邊忽然出現一個披頭散髮的婦人,自稱是左鄰,告訴我丈夫拔走髮釵不是為客人買酒,而是要到賭場去。我更加怨恨,又想到夜已深了,丈夫還不回來,客人也不離去,實在沒有臉面出去辭客。披髮婦人用雙手套成一個圈,說:『從這裡進去便是佛國,從此有無限歡喜。』我把頭伸進她雙手圍成的圈中,可是她的手收不緊,圓圈幾次散開。她便說:『我去取佛帶來,你就能成佛了。』說完走出去取帶,很久也沒有回來。我正昏昏沉沉,像在做夢,你們便進來救我了。」眾人向鄰里查問,得知幾個月前果然有一名村婦上吊身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