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4 · 第 23 篇
獵戶除狐
原文海昌元化鎮，有富家，臥房三間在樓上。日間，人俱下樓理家務。一日其婦上樓取衣，樓門內閉，加橛焉。因思：家中人皆在下，誰為此者？板隙窺之，見男子坐於床，疑為偷兒，呼家人齊上。其人大聲曰：「我當移家此樓。我先來，家眷行且至矣。假爾床桌一用，餘物還汝。」自窗間擲其篋箱零星之物於地。少頃，聞樓上聚語聲，三間房內，老幼雜遝，敲盤而唱曰：「主人翁！主人翁！千里客來，酒無一鍾？」其家畏之，具酒四桌置庭中，其桌即憑空取上。食畢，復從空擲下。此後，亦不甚作惡。
白話譯文海昌元化鎮有一戶富人，樓上三間房都是臥室，白天家人都會下樓料理家務。一天，女主人上樓拿衣服，卻發現樓門從裏面上了門閂。她心想家人全在樓下，究竟是誰關了門，便從木板縫往裏看，見一名男子坐在床上。她以為遇上小偷，連忙叫家人一同上樓。那男子大聲說：「我要搬到這座樓來住。我先到了，家眷很快也會來。你們的床桌借我使用，其他東西都還給你們。」說着便把箱籠和零碎物件從窗口扔到地上。不久，樓上傳來人群談話的聲音，三間房裏像是老幼齊集，還敲着盤子唱道：「主人啊，主人！遠客千里而來，怎麼連一杯酒也沒有？」這家人十分害怕，便在庭院擺下四桌酒席，桌子隨即憑空升到樓上。吃完後，桌子又從空中被扔下來。此後，樓上的怪物倒也沒有做出太多惡事。
查看本段注釋
- 道士：道教修行者；志怪故事中也可能指施法之人。
- 更：古代夜間計時單位，一夜分為五更。
- 閱讀提示：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，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原文富家延道士為驅除，方在外定議歸，樓上人又唱曰：「狗道，狗道，何人敢到！」明日，道士至，方布壇，若有物捶之；踉蹌奔出，一切神像法器，皆撒門外。自此，日夜不寧。乃至江西求張天師，天師命法官某來。其怪又唱曰：「天師，天師，無法可施。法官，法官，來亦枉然。」俄而，法官至，若有人捽其首而擲之，面破衣裂，法官大慚，曰：「此怪力量大，須請謝法官來才可。謝住長安，鎮某觀中。」主人迎謝來，立壇施法，怪竟不唱。富家喜甚。忽紅光一道，有白鬚者從空中至樓，呼曰：「毋畏謝道士。謝所行法，我能破之！」謝坐廳前誦咒，擲缽於地，走如飛，周廳盤旋，欲飛上樓者屢矣，而終不得上。須臾，樓上搖銅鈴，琅琅聲響，缽遂委地，不復轉動。謝驚曰：「吾力竭，不能除此怪。」即取缽走，而樓上歡呼之聲徹牆外。自是，作祟無所不至。如是者又半年。
白話譯文富人請道士來驅除怪物。事情剛在外面談妥，道士還未到，樓上的人又唱道：「狗道士，狗道士，誰敢來到這裏！」第二天，道士前來，才開始布置法壇，便像被甚麼東西捶打，腳步不穩地逃了出去；所有神像和法器也都被扔到門外。從此，怪物日夜擾攘，鬧得全家不得安寧。富人只好到江西求助張天師，天師派了一名法官前來。怪物又唱道：「天師啊天師，無法可施；法官啊法官，來了也是枉然。」不久，那名法官到了，頭髮卻像被人揪住，整個人被摔了出去，弄得臉破衣裂。他十分羞愧，說：「這怪物力量很大，非請謝法官來不可。謝法官住在長安，鎮守某座道觀。」主人把謝法官迎來。他設壇施法時，怪物竟一聲不響，富人非常高興。忽然一道紅光閃過，一名白鬚老人從空中來到樓上，喊道：「不必怕謝道士！他的法術，我能破解！」謝法官坐在大廳前念咒，把缽擲到地上。缽飛快轉動，繞着大廳盤旋，屢次想飛上樓，卻始終上不去。不一會兒，樓上搖起銅鈴，發出清脆連綿的聲響，缽便倒在地上，不再轉動。謝法官驚道：「我的力量已經用盡，除不了這怪物。」說完拿起缽便走，樓上的歡呼聲連牆外也聽得見。從此，怪物無所不為，又這樣鬧了半年。
查看本段注釋
原文冬暮大雪，有獵戶十餘人來借宿，其家告以「借宿不難，恐有擾累。」獵戶曰：「此狐也，我輩獵狐者也，但求燒酒飲醉，當有以報君。」其家即沽酒具肴饌，徹內外燃巨燭。獵戶轟飲，大醉，各出鳥槍，裝火藥，向空點放。煙塵障天，竟夕震動，迨天明雪止始去。其家方慮驚駭之當更作祟，乃竟夕悄然。又數日，了無所聞。上樓察之：則群毛委地，窗槅盡開，而其怪遷矣。
白話譯文冬末下大雪時，有十多名獵戶前來借宿。這家人告訴他們：「借宿並不難，只怕樓上的東西會騷擾你們。」獵戶說：「那是狐狸。我們正是獵狐的人，只要讓我們喝燒酒喝個痛快，自會報答你們。」主人便買來酒菜，在屋內屋外點起大蠟燭。獵戶們大杯喝酒，喝醉後各自拿出鳥槍，裝上火藥朝空中發射。煙塵遮天，槍聲震響了一整夜，直到天亮雪停，他們才離去。這家人本來擔心怪物受驚後會變本加厲，誰知那一夜竟一片寂靜。又過了幾天，仍然毫無聲息。家人上樓察看，只見一地散亂的獸毛，窗格全都打開，怪物已經搬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