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5 · 第 1 篇
城隍替人訓妻
原文杭州望仙橋周生，業儒，婦兇悍，數忤其姑。每歲逢佳節，著麻衣拜姑於堂，詛其死也。周孝而懦，不能制妻，惟日具疏禱神，願殛婦以安母。章凡九焚，不應；乃為忿語，責神無靈。
白話譯文杭州望仙橋有個周生，以儒業為生。他的妻子兇悍，多次忤逆婆婆。每逢佳節，她竟穿上麻衣到堂上拜婆婆，詛咒婆婆早死。周生孝順卻懦弱，無法制止妻子，只能每天寫疏文向神禱告，希望神明誅殺妻子，讓母親得以安寧。他一連焚化九篇疏文，都沒有應驗；於是改用憤怒的語氣，責怪不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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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城隍：民間信仰中守護城池、兼理陰間案件的神。
- 更：古代夜間計時單位，一夜分為五更。
- 兩：古代重量或貨幣計量單位，實際價值隨時代而異。
原文是夕，夢一卒來，曰：「城隍召汝。」周隨往，入跪廟中。城隍曰：「爾婦忤逆狀吾豈不知，但查汝命只一妻，無繼妻，恰有子二人。爾孝子，胡可無後，故暫寬汝婦。汝何嘵嘵！」周曰：「婦惡如是，奈堂上何！且某與婦恩義既絕，又安得有嗣？」城隍曰：「爾昔何媒？」曰：「范、陳二姓。」乃命拘二人至，責曰：「某女不良，而汝為媒，嫁於孝子，害皆由汝。」呼杖之。二人不服，曰：「某無罪。女處閨中，其賢否某等無由知。」周亦代為祈免，曰：「二人不過要好作媒，非貪媒錢作誑語者，與伊何罪？據某愚見，婦人雖悍，未有不畏鬼神念經拜佛者。但求城隍神呼婦至，示之懲警，或得改逆為孝，事未可定。」城隍曰：「甚是。但爾輩皆善類，故以好面目相向，婦兇悍，非吾變相，不足以威。爾輩無恐。」命藍面鬼持大鎖往擒其妻，而以袍袖拂面。頃刻，變成青靛色，朱髮睜眼。召兩旁兵卒執刀鋸者，皆猙獰兇猛。油鐺肉磨，置列庭下。須臾，鬼牽婦至，觳觫跪階前。城隍厲聲數其罪狀，取登注冊示之。命夜叉：「拉下剝皮，放油鍋中。」婦哀號伏罪，請後不敢。周及兩媒代為之請，城隍曰：「念汝夫孝，姑宥汝，再犯者有如此刑。」乃各放歸。
白話譯文當晚，周生夢見一名差役前來，說：『城隍召你。』周生跟着他去，進廟後跪下。城隍說：『你妻子的忤逆行為，我豈會不知？但查你的命數，今生只有這一個妻子，沒有繼妻，卻命中有兩個兒子。你是孝子，怎可無後？所以我暫且寬恕你妻子。你為何吵鬧不休？』周生說：『妻子惡劣至此，叫堂上母親怎麼辦？況且我和妻子恩義已絕，又怎會有後嗣？』城隍問：『當初是誰作媒？』周生答：『范、陳兩姓人。』城隍便命人拘來二人，責罵道：『那女子品行不良，你們卻作媒，把她嫁給孝子，禍害全由你們造成。』隨即下令杖打。兩人不服，說：『我們沒有罪。女子身在閨中，賢與不賢，我們根本無從得知。』周生也替二人求情，說：『他們不過是熱心作媒，並非貪圖媒人錢而說謊，與他們有甚麼關係？依我愚見，婦人即使兇悍，也沒有不怕鬼神、不念經拜佛的。只求城隍把妻子召來，給她懲戒警告，或許能使她由忤逆改為孝順，也說不定。』城隍說：『很有道理。但你們都是善良之人，所以我用平常面目相見；你妻子兇悍，我若不變換形貌，便不足以震懾她。你們不要害怕。』他命藍面鬼拿着大鎖去捉周妻，又用袍袖往自己臉上一拂，頃刻變成靛青面色、朱紅頭髮、怒目圓睜。兩旁持刀鋸的兵卒也全都變得猙獰兇猛，庭下排列着油鍋、肉磨等刑具。不久，鬼卒牽着周妻前來。她渾身顫抖，跪在台階前。城隍厲聲逐條數說她的罪狀，又把登記罪行的冊子給她看，命夜叉：『拉下去剝皮，放進油鍋！』周妻哀號認罪，保證以後不敢再犯。周生和兩名媒人一同替她求情。城隍說：『念在你丈夫孝順，姑且饒你；若再犯，便照這些刑罰處置。』於是把眾人各自放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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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次日，夫婦證此夢皆同。婦自此善視其姑，後果生二子。
白話譯文第二天，夫妻二人相互印證，所夢情形完全相同。周妻從此好好侍奉婆婆，後來果然生了兩個兒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