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5 · 第 9 篇
空心鬼
原文杭州周豹先，家住東青巷。屋之大廳上，每夜立一人，紅袍烏紗，長髯方面；旁侍二人，瑣小猥鄙，衣青衣，聽其使喚。其胸以下至肚腹，皆空透如水晶，人視之，雖隔肚腹，猶望見廳上所掛畫也。
白話譯文杭州人周豹先住在東青巷。他家大廳裡每晚都站着一個人，身穿紅袍、頭戴烏紗帽，留着長鬍鬚，臉形方正；旁邊還有兩個矮小醜陋、身穿青衣的隨從，聽候差遣。那人的身體從胸口以下直到腹部都像水晶般中空透明，旁人隔着他的肚腹，仍能看見大廳牆上所掛的畫。
查看本段注釋
- 閱讀提示：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，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- 人物指代：古文常省略主語，代詞實際所指仍須按前後文逐句核定。
- 版本提示：篇名、異體字與斷句目前依維基文庫文本，仍宜對照影印底本。
原文周氏郎年十四，臥病，見烏紗者呼從者謀曰：「若何而害之？」從者曰：「明日渠將服盧浩亭之藥，我二人變作藥渣伏碗中，俾渠吞入，便可抽其肺腸。」次日，盧浩亭來診脈，畢，周氏郎不肯服藥，告家人以鬼語如此。家人買一鍾馗掛堂上，鬼笑曰：「此近視眼鍾先生，目昏昏然，人鬼不辨，何足懼哉！」蓋畫者戲為小鬼替鍾馗取耳，鍾馗忍癢，微合其目故也。
白話譯文周家有個十四歲的少年臥病在床。他看見那個戴烏紗帽的鬼召來隨從商量：「要怎樣害死他？」隨從說：「明天他會服用盧浩亭開的藥，我們兩個變成藥渣藏在碗裡，讓他吞下去，便能抽走他的肺和腸子。」第二天，盧浩亭前來診脈；看診後，周家少年不肯服藥，並把鬼的話告訴家人。家人買了一幅鍾馗像掛在堂上，那鬼卻笑道：「這位鍾先生是個近視眼，雙眼昏花，連人和鬼也分不清，有甚麼可怕？」原來畫中有個小鬼正在替鍾馗掏耳朵，鍾馗因為怕癢而稍微合上眼睛。
查看本段注釋
原文居月餘，鬼又言曰：「是家氣運未衰，鬧之無益，不如他去。」烏紗者曰：「若如此，空過一家，將來成例，何以得血食乎？」掄其指曰：「今已周年，可索一屬豬者去。」未幾，果一奴屬豬者死，而主人愈。周氏家人至今呼為「空心鬼」。
白話譯文過了一個多月，一個鬼又說：「這家的氣運還沒有衰敗，再鬧下去也沒有用，不如到別處去。」戴烏紗帽的鬼說：「若就這樣空手離開，日後人人援以為例，我們還怎能得到祭享？」他屈指計算後說：「如今已滿一年，可以帶走一個屬豬的人。」不久，周家果然有一名屬豬的僕人死去，患病的少年卻康復了。周家人至今仍把那個鬼稱為「空心鬼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