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5 · 第 20 篇
捉鬼
原文婺源汪啟明，遷居上河之進士第，其族汪進士波故宅也。乾隆甲午四月，一日，夜夢魘良久，寤，見一鬼逼帷立，高與屋齊。汪素勇，突起搏之。鬼急奪門走，而誤觸牆，狀甚狼狽。汪追及之，抱其腰。忽陰風起，殘燈滅，不見鬼面目，但覺手甚冷，腰粗如甕。欲喊集家人，而聲噤不能出。久之，極力大叫，家人齊應。鬼形縮小如嬰兒。各持炬來照，則所握者壞絲綿一團也。窗外瓦礫亂擲如雨，家人咸怖，勸釋之。汪笑曰：「鬼黨虛嚇人耳，奚能為？倘釋之，將助為祟，不如殺一鬼以懲百鬼。」因左手握鬼，右手取家人火炬燒之。腷膊有聲，鮮血迸射，臭氣不可聞。迨曉，四鄰驚集，聞其臭，無不掩鼻者。地上血厚寸許，腥膩如膠，竟不知何鬼也。王葑亭舍人為作《捉鬼行》紀其事。
白話譯文婺源人汪啟明遷入上河一座進士宅第，那是同族進士汪波的舊居。乾隆甲午年四月的一夜，他被夢魘壓了很久，醒來看見一個鬼站在帳幔旁，身高直達屋頂。汪啟明向來勇猛，突然起身撲向它；鬼急忙奪門逃跑，卻撞上牆壁，模樣十分狼狽。汪追上去抱住鬼腰。忽然陰風驟起，殘燈熄滅，他看不見鬼的面目，只覺雙手冰冷，所抱的腰粗得像甕。他想叫家人來幫忙，喉嚨卻發不出聲；過了很久才竭力大喊，家人齊聲回應，鬼身也縮得像嬰兒。眾人舉火照看，他抱着的原來只是一團腐爛絲綿。這時窗外瓦礫像雨點般亂擲，家人全都害怕，勸他放手。汪笑道：「鬼黨只是虛張聲勢，能做甚麼？若把它放走，反會助長作祟，不如殺一鬼警告百鬼。」他左手握鬼，右手拿過火炬焚燒，發出爆裂聲，鮮血四濺，臭氣令人無法忍受。天亮後四鄰驚來圍觀，人人聞到臭味都掩住鼻子；地上的血厚達一寸，腥黏如膠，最終也不知道是甚麼鬼。王葑亭舍人為此作《捉鬼行》記述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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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閱讀提示：本文屬清代志怪筆記，敘述中的鬼神與異象應按作品語境理解。
- 人物指代：古文常省略主語，代詞實際所指仍須按前後文逐句核定。
- 版本提示：篇名、異體字與斷句目前依維基文庫文本，仍宜對照影印底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