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6 · 第 2 篇
徐先生
原文石讚臣家饒於財，兄弟數人，資各數萬。宿俗：富饒之家，每日必設一家常飯置外廳堂，不拘來客，皆就食焉，號曰「燕坐」。忽有徐姓者，清瘦微鬚，亦來就食，指門外青山曰：「君等曾見過山跳乎？」曰：「未也。」徐以手指三撮，山果三躍。眾人大奇之，呼為。
白話譯文石讚臣家境富裕，兄弟數人各有數萬資產。當地有種習俗：富戶每天都在外廳擺放家常飯菜，任何來客都可入座進食，稱為「燕坐」。一天，一個清瘦、留着短鬚的徐姓男子也來吃飯。他指着門外青山問眾人是否看過山跳動，大家都說沒有。徐某用手指向山峰連作三次撮動，青山果然跳了三下。眾人非常驚奇，從此稱他為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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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先生：對有學問者或長者的尊稱。
- 宿松：地名，今屬安徽。
原文先生謂讚臣曰：「君等家資雖富，能煉丹，可加十倍。」群兄弟惑其言，置爐設灶，各出銀母數千以求子金。二房弟婦氏，素黠，暗置銅於銀母中，不與先生見。亡何炭熾，風雷起於屋上，劈碎瓦數片。先生罵曰：「此必有假銀攙雜，致於鬼怒。」詢之，果然，合家駭服。先生置銅盤於空中，呼曰：「丹來。」盤中鏗然，一錠墜下；連呼之，鏗鏗之聲不已，大錠小錠齊落於盤。先生曰：「煉大丹在深山中人跡不到之所，可致千萬，盍隨我往江西廬山乎？」石氏兄弟愈喜，即載銀數萬隨先生往。未半途，先生上岸去矣。夜，率大盜數十明火執杖來劫取銀，曰：「毋怖，我雖盜魁，然頗有良心。念汝等供養我甚誠，當留下千金，俾汝等還鄉。」於是，石家兄弟以全數與之，惘惘然歸。
白話譯文徐先生對石讚臣說：「你們家產雖然豐厚，若懂得煉丹，還可增加十倍。」石家兄弟被他的話迷惑，設置爐灶，各拿出數千銀兩作為母銀，希望煉出更多金銀。二房弟媳一向機靈，暗中把銅混進母銀，沒有讓徐先生看見。不久爐火正旺，屋頂忽起風雷，劈碎幾片瓦。徐先生罵道：「一定有人摻入假銀，惹怒鬼。」眾人一問，果然如此，全家因而驚服。徐先生把銅盤懸在空中，高喊「丹來」，盤中鏗然一響，一錠銀子掉下；他接連呼喊，響聲不斷，大小銀錠都落進盤中。徐先生說：「煉製大丹必須到深山無人之處，可以獲利千萬。何不跟我到江西廬山？」石家兄弟更加高興，立即載着數萬銀兩隨他出發。船還沒走到一半，徐先生便上岸離去。當晚，他率領數十名強盜，舉着火把、拿着棍棒前來搶銀，還說：「不要怕。我雖是盜賊首領，仍有幾分良心；念在你們誠心供養我，應留下一千金讓你們回鄉。」石家兄弟只得把銀兩全交給他，失魂落魄地回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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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神：受人祭祀、被認為具有超自然能力的存在。
- 某：不具名或姓名不詳的人。
原文十年後，安慶按察使衙門役吏差人來召讚臣，曰：「獄有大盜徐某，請君相見。」讚臣不得已往，果見先生。先生曰：「我劫數已盡，死亦何辭。但念我數年交誼，為葬其遺骸。」脫手上金釧四隻與讚臣為棺費，且曰：「我大限在七月一日未時，汝可來送。」至期，讚臣往，見先生反接待斬。忽胯下出一小兒作先生音曰：「看殺我！看殺我！」須臾頭落，小兒亦不見。其時臬使為祖廷圭，滿洲正藍旗人。
白話譯文十年後，安慶按察使衙門派人召見石讚臣，說：「獄中有個姓徐的大盜，請您去見面。」石讚臣不得不前往，果然看見徐先生。徐先生說：「我的劫數已到盡頭，對死也沒有話說。只念我們相交數年，請替我安葬遺骸。」他脫下手上四隻金鐲交給石讚臣作棺材費，又說：「我的死期是七月初一未時，你可以來送我。」到了那天，石讚臣前往刑場，看見徐先生雙手反綁，等待斬首。忽然有一個小孩從他胯下鑽出，用徐先生的聲音喊：「看着我被殺！看着我被殺！」片刻後徐先生人頭落地，小孩也消失不見。當時的按察使是滿洲正藍旗人祖廷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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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市曹：古代在市集附近處決犯人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