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6 · 第 17 篇
怪弄爆竹自焚
原文紹興民家有樓，終年鐍閉。一日，有遠客來求宿。主人曰：「宅東有樓，君敢居乎？」客問故，曰：「此樓素積輜重，二僕居之。夜半聞叫號聲，往視之，見二僕顏色如土，戰慄不能言。少頃：『我二人甫睡，尚未滅燭，見一物長，如人間石敢當狀，至榻前，搴幃欲上。我等駭極，不覺大呼狂奔而下。』所見如此，自是莫敢有樓居者。」客聞笑曰：「僕請身試之。」主人不能挽，為滌塵土，列几席而下榻焉。客登樓，燃燭佩劍以待。
白話譯文紹興一戶民居有座樓房，終年鎖閉。一天，有遠方來的客人登門求宿。主人說：「宅子東面有一座樓，你敢住嗎？」客人追問原因，主人便說：「那座樓一向堆放行李雜物，從前有兩名僕人住在裏面。一天半夜，我們聽見他們大聲呼叫，趕去察看，只見兩人臉色如土，渾身發抖，說不出話。過了一會兒，他們才說：『我們剛睡下，燭火還沒有熄滅，便看見一個約一尺高的東西，模樣像人們所立的石敢當，走到床前掀起帳子，想爬上床。我們嚇壞了，不由得大叫着狂奔下樓。』自從發生這件事，再也沒有人敢住在樓上。」客人聽了笑道：「請讓我親自試試。」主人勸不住他，只好替他清掃塵土，擺好桌椅床席。客人登樓後，點着蠟燭，佩劍等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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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尺許：一尺左右；「許」表示約數。
- 云：說。
原文漏三下，有聲索索自室北隅起。凝睇窺之，見一怪如主人所言狀，跳而登座，翻閱客之書卷。良久，啟其篋，陳物几上，一一審視。篋內有徽州炮竹數枚，怪持向燈前，把玩良久。煙花飛落藥線上，轟然一聲，響如霹靂，此怪唧唧滾地，不見。心大異之，虞其來，待至漏盡，竟匿跡銷聲矣。
白話譯文到了三更，房間北角傳來細碎聲響。客人凝神偷看，果然見到一個模樣跟主人所說相同的怪物。牠跳上座位，翻閱客人的書卷；過了很久，又打開客人的箱子，把裏面的東西逐件放在桌上仔細端詳。箱中有幾枚徽州爆竹，怪物拿到燈前，把玩了很久。忽然燈花落在引線上，轟的一聲，響如霹靂；怪物發出尖細叫聲，滾倒在地，隨即死去，身影也消失不見。客人心裏十分驚異，又怕牠再次出現，便一直等到天亮，結果怪物始終沒有聲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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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遂：於是、便。
- 復：又、再。
- 歿：去世。
原文晨起告主人，互相驚詫。至夜，客仍宿樓上，杳無所見。此後，樓中怪絕。
白話譯文天亮後，客人把事情告訴主人，兩人都十分驚訝。當晚，客人仍然睡在樓上，卻再沒看見任何怪物。從此，樓中的怪事便完全絕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