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6 · 第 21 篇
孝女
原文崇文門外花兒市居民，皆以製通草花為業。有幼女奉老父居，亦以製花生活。父久病不起，女忘啜廢寢，明慰暗憂。適有鄰媼糾眾婦女往丫髻山進香者，女因問：「進香可能療父病否？」媼曰：「誠心祈禱，靈應如響。」女曰：「此間去山，道里幾何？」曰：「百餘里。」曰：「一里幾何？」媼曰：「二百五十步。」女謹記之。每夜靜父寢，持香一炷，自計步數里數，繞院叩頭，默祝身為女子不能朝山之故。如是者半月有餘。向例：丫髻山奉祀碧霞元君，凡王搢紳，每至四月，無不進香，以雞鳴時即上殿拈香者為頭香。頭香必待大富貴家，庶人無敢僭越。時有太監張往進頭香，甫闢殿門，已有香在爐中。張怒責主，主曰：「殿不曾開，不識此香何由得上。」張曰：「既往不咎，明日當來上頭香，汝可待我，毋許別人先入。」主唯唯。
白話譯文京城崇文門外花兒市的居民都以製作通草花為業。有個年幼女子跟年老父親相依為命，也靠製花維生。父親長期臥病不起，女兒顧不得飲食睡眠，表面上安慰父親，暗地裡卻十分憂心。恰巧鄰居一位老婦召集眾多婦女到丫髻山進香，女孩便問：「進香可以治好父親的病嗎？」老婦回答：「只要誠心祈禱，神明便會立即回應。」女孩再問此地離山有多遠，老婦說有一百多里；她又問一里有多少步，老婦答說二百五十步。女孩把這些數字清楚記住。每天晚上等父親安睡後，她便拿着一炷香，按步數計算里程，繞着院子行走叩頭，在心中禱告，說明自己身為女子，不能親自上山朝拜。她這樣做了半個多月。按照慣例，丫髻山供奉碧霞元君，每到四月，王士紳都會前去進香；雞鳴時第一個進殿上香的人稱為進頭香。頭香例由大富大貴之家進奉，平民不敢越分搶先。當時有個張姓太監前去進頭香，殿門剛打開，香爐裡竟已有一炷香。張太監憤怒地責問主，主說：「殿門一直沒有開，我也不知道這炷香是怎樣插進去的。」張太監說：「過去的事不再追究，我明天還會來進頭香。你要等我到來，不許別人先進殿。」主連聲答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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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京師：京城、首都。
- 廟：祭祀神靈或歷史人物的場所。
- 公：對男子或官員的尊稱。
- 某：不具名或姓名不詳的人。
原文次日始四更，張已至；至則爐中香已宛然，一女子方禮拜伏地，聞人聲，倏不見。張曰：「豈有聖之前鬼怪敢公然出現者，此必有因。」坐二山門外，聚香客而告之，並詳述所見容態服飾。一媼聽良久，曰：「據君所見，乃吾鄰女某也。」 因說其在家救父禮拜之事。張歎曰：「此孝女，感也。」進香畢，即策馬至女家，厚賜之，認為義女，父病旋愈。因太監周恤故，家漸溫飽。女嫁大興張氏，為富商妻。
白話譯文第二天才到四更，張太監已經抵達。他進殿時，只見香爐裡又插着一炷香，一名女子正伏地禮拜；女子聽到人聲，忽然消失。張太監說：「鬼怪哪敢在明面前公然出現？這件事必有緣故。」他坐在第二道山門外，召集香客，詳細描述自己所見女子的容貌和衣着。一位老婦聽了很久，說：「按您所見，那應該是我鄰居家的女孩。」她接着說出女孩在家為救父親而禮拜的事情。張太監感嘆道：「這是孝女的誠心感動了明。」進香後，他立即騎馬到女孩家，厚加賞賜，又把她認作義女。女孩父親的病很快痊癒；由於張太監多方接濟，一家生活漸漸溫飽。後來女孩嫁給大興一戶張姓人家，成為富商的妻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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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神：受人祭祀、被認為具有超自然能力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