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6 · 第 24 篇
白虹精
原文浙江塘西鎮丁水橋篙工馬南箴,撐小舟夜行,有老婦攜女呼渡,舟中客拒之,篙工:「黑夜婦女無歸,渡之亦陰德事。」老婦攜女應聲上,坐艙中,嘿無言。時當孟秋,斗柄西指,老婦指而顧其女笑:「豬郎又手指西方矣,好趨風氣若是乎!」女:「非也,七郎君有所不得已也。若不隨時為轉移,慮世間人不識春秋耳。」舟客怪其語,瞪愕相顧。婦與女夷然,絕不介意。舟近北關門,天已明,老婦出囊中黃豆升許謝篙工,並解麻布一方與之包豆,:「我姓白,住西天門,汝他日欲見我,但以足踏麻布上,便升天而行至我家矣。」言訖不見。篙工以為,撒豆於野。
白話譯文浙江塘西鎮丁水橋有個船夫名叫馬南箴,一夜撐着小船趕路,遇見一名老婦帶着女兒呼船求渡。船上乘客不肯讓她們上來,馬南箴卻說:「婦女深夜無處可歸,渡她們一程也是積陰德。」母女二人應聲上船,坐進船艙,默不作聲。當時正值初秋,北斗星的斗柄指向西方。老婦指着天上,回頭向女兒笑道:「豬郎又把手指向西方了,竟這樣喜歡追隨風氣嗎?」女兒答道:「不是,七郎君也有不得已之處。若不隨季節轉移方向,只怕世間人連春秋時序也分不清。」船客聽見這番話,都覺得奇怪,驚愕地彼此對望;母女卻神色自若,毫不在意。船快到北關門時,天已亮了。老婦從袋中取出約一升黃豆酬謝船夫,又解下一方麻布讓他包豆,說:「我姓白,住在西天門。你日後若想見我,只要雙腳踏在這塊麻布上,便能升天到我家。」話一說完,母女二人便消失了。船夫以為遇上怪,把黃豆全撒到野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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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妖:傳說中由動物、器物等變化成的異類。
- 曰:說。
原文歸至家,卷其袖,猶存數豆,皆黃金也。悔曰:「得毋乎!」急奔至棄豆處跡之,豆不見而麻布猶存。以足躡之,冉冉雲生,便覺輕舉,見人民村郭,歷歷從腳下經過。至一處,瓊宮絳宇,小青衣侍戶外曰:「郎果至矣。」入,扶老婦人出,曰:「吾與汝有宿緣,小女欲侍君子。」篙工謙讓非耦。婦人曰:「耦亦何常之有?緣之所在即耦也。我呼渡時,緣從我生;汝肯渡時,緣從汝起。」言未畢,笙歌酒肴,婚禮已備。篙工居月餘,雖恩好甚隆,而未免思家。謀之女,女教仍以足躡布,可乘雲歸。篙工如其言,竟歸丁水橋。鄉親聚觀,不信其從天而下也。
白話譯文船夫回家後捲起衣袖,發現袖裏還剩幾顆豆子,竟全是黃金。他後悔地說:「莫非她們是人?」便急忙跑回丟豆的地方尋找。黃豆已不見了,麻布卻仍留在那裏。他把雙腳踏上麻布,雲霧便漸漸升起,身體也輕飄上升,清楚看見百姓、村落和城郭從腳下掠過。到了一處,只見華美的宮殿與紅色樓宇,一名青衣侍女守在門外,說:「郎君果然來了。」她進去扶老婦出來。老婦說:「我與你前世有緣,小女願意服侍君子。」船夫謙辭,說彼此並不相配。老婦答道:「婚配哪有固定不變的準則?緣分落在哪裏,那裏便是姻緣。我呼船求渡時,這份緣從我而生;你肯渡我們時,這份緣也從你而起。」話還沒說完,笙歌、酒菜和婚禮所需已全都備妥。船夫在天上住了一個多月,夫妻感情雖然十分深厚,他仍不免思念家鄉。與妻子商量後,妻子教他再次踏上麻布,乘雲回去。船夫照辦,果然回到丁水橋。鄉親聚集圍觀,卻不相信他是從天上降下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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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仙:傳說中修煉得道、能超脫凡俗的人。
原文嗣後屢往屢還,以一布為車馬。篙工之父母惡之,私焚其布,異香屢月不散,然往來從此絕矣。或曰:「姓白者,白虹也。」
白話譯文此後,船夫多次往返天上人間,每次都以那塊麻布作為交通工具。他的父母厭惡此事,私下把麻布燒掉;焚燒後的奇異香氣幾個月不散,但船夫從此也無法再往來。有人說,那名白姓老婦其實是白虹化成的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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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精:古人所說由物類修煉或變化而成的靈怪。
- 俱:全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