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6 · 第 26 篇
釘鬼脫逃
原文句容捕者殷乾，捕賊有名，每夜伺人於陰僻處。將往一村，有持繩索者貿貿然急奔，衝突其背，殷私憶此必盜也，尾之。至一家，則逾垣入矣。殷又私憶捕之不如伺之。捕之不過獻官，未必獲賞；伺其出而劫之，必得重利。
白話譯文句容的捕役殷乾以善於捉賊聞名，每晚都會埋伏在偏僻處等候可疑人物。一次，他正要前往某個村落，有人手持繩索，神色匆忙地疾奔而來，撞上了他的背。殷乾暗想此人一定是賊，便暗中跟蹤。那人到了一戶人家，翻牆進去。殷乾又心想，與其立刻把人捉住，不如先守候着；捉到後送官，未必能得到賞賜，等他出來後再搶劫他，卻一定能獲得厚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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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俄聞隱隱然有婦女哭聲，殷疑之，亦逾垣入。見一婦梳妝對鏡，梁上有蓬頭者以繩鉤之，殷知此縊死鬼求代耳，大呼破窗入。鄰知驚集，殷具道所以，果見婦懸於梁，救起之。婦之姑來致謝，具酒為款。散後，從原路歸，天猶未明。背簌簌有聲，回顧，則持繩鬼也。罵：「我自取婦，於何事？而破我法！」以雙手搏之。殷膽素壯，與之對搏，拳所著處冷且腥。天漸明，持繩者力漸憊，殷愈奮勇，抱持不釋。路有過者見殷抱一朽木，口喃喃大罵，上前諦視，殷恍如夢醒，而朽木亦墜地矣。殷怒：「鬼附此木，我不赦木！」取釘釘之庭柱，每夜聞哀泣聲，不勝痛楚。
白話譯文不久，殷乾隱約聽見婦人的哭聲，覺得可疑，也翻牆進去。他看見一名婦人正在對鏡梳妝，屋梁上有個披頭散髮的東西，正用繩索鉤她。殷乾知道這是吊死鬼在找替身，便大喊着撞破窗戶闖入。鄰居聽見動靜，受驚聚集而來；殷乾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，眾人果然看見婦人已吊在梁上，立即把她救下。婦人的婆都來向殷乾道謝，還備酒款待他。酒席散後，殷乾沿原路回去，天仍未亮。背後忽然傳來窸窣聲，他回頭一看，正是那個持繩鬼。鬼罵道：「我自己來找這婦人，關你甚麼事？你竟敢破壞我的法術！」說着便伸出雙手跟他搏鬥。殷乾一向膽壯，也揮拳迎戰；拳頭擊中鬼身時，只覺得又冷又腥。天色漸亮，持繩鬼的力量逐漸衰弱，殷乾越戰越勇，緊抱着牠不放。路人看見殷乾抱着一根朽木，嘴裏低聲不住地罵，便上前細看。殷乾這才恍如夢醒，朽木也掉在地上。他怒道：「鬼附在這根木頭上，我也不能饒過它！」於是把朽木釘在庭院的柱子上。此後每到夜裏，都能聽見鬼因疼痛難忍而哀號哭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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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公：對男子或官員的尊稱。
- 乃：於是、才。
- 咸：全都。
- 曰：說。
- 汝：你。
原文過數夕，有來共語者、慰唁者、代乞恩者，啾啾然聲如小兒，殷皆不理。中有一鬼曰：「幸主人以釘釘汝，若以繩縛汝，則汝愈苦矣。」群鬼噪曰：「勿言，勿言，恐泄漏機關，被殷學乖。」次日，殷以繩易釘如其法。至夕，不聞鬼泣聲。明旦視朽木，竟遁去。
白話譯文過了幾個晚上，有些鬼來跟被釘的鬼說話，有些來安慰弔唁，也有些替牠求情；牠們啾啾低語，聲音像小孩子，殷乾一概不理。其中一個鬼說：「幸好主人只是用釘子把你釘住；如果改用繩索綁你，你便會更加痛苦。」群鬼吵着說：「別說，別說！要是洩露了訣竅，讓殷乾學聰明就糟了。」第二天，殷乾果然照牠們的說法，拆下釘子，改用繩索綁住朽木。到了晚上，再也聽不見鬼哭。次日清晨察看，朽木竟已逃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