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7 · 第 3 篇
瘟鬼
原文乾隆丙子，湖州徐翼伸之叔岳劉民牧作長洲主簿，居前宗伯孫岳頒賜第。翼伸歸湖之便訪焉。天暑，浴於書齋，月色微明，覺窗外有氣噴入，如曉行臭霧中，几上雞毛帚盤不已。徐拍床喝之，見床上所掛浴布與茶杯飛出窗欞外。窗外有黃楊樹，杯觸樹碎，聲鏗然。徐大駭，喚家奴出現，見黑影一團，繞瓦有聲，良久始息。
白話譯文乾隆丙子年，湖州徐翼伸的叔岳父劉民牧任長洲主簿，住在前任宗伯孫岳頒獲賜的宅第。徐翼伸回湖州途中順道探訪。當時天氣炎熱，他在書房沐浴，月光微弱，忽然覺得窗外有一股氣噴入，像清晨走進惡臭霧氣。几上的雞毛撣子不停盤。徐翼伸拍床喝止，只見掛在床邊的浴巾和茶杯一起飛出窗外；茶杯撞上窗外黃楊樹，發出鏗然一聲，碎裂地上。他大驚，叫家僕出來，看見一團黑影繞着屋瓦移動，響了很久才平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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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公：對男子或官員的尊稱。
- 旋：隨即、不久。
原文徐坐床上，片時，帚又動。徐起，以手握帚，非平時故物，濕軟如婦人亂髮，惡臭不可近，冷氣自手貫臂，直達於肩。徐強忍持之。牆角有聲，如出甕中者，初似鸚鵡學語，繼似小兒啼音，稱：「我姓吳，名中，從洪澤湖來，被雷驚，故匿於此，求恩人放歸。」徐問：「現在吳門大瘟，得非瘟鬼否？」：「是也。」徐：「是瘟鬼，則我愈不放，以免去害人。」鬼：「避瘟有方，敢獻方以乞恩。」徐令數藥名而手錄之，錄畢，不勝其臭，且臂冷不可耐。欲放之，又懼為祟。家奴在旁，各持壇罐，請納帚而封焉。徐從之，封投太湖。
白話譯文徐翼伸坐回床上，片刻後雞毛撣子又動起來。他起身用手握住，觸感已不像平日的物件，而是濕軟如女子散亂的頭髮，臭得令人無法靠近；一股冷氣從手掌沿手臂直透肩膀。他強忍着不放。牆角傳出彷彿來自甕中的聲音，起初像鸚鵡學舌，後來又像小孩啼哭，自稱：「我姓吳名中，從洪澤湖來，被雷聲驚嚇，所以躲在這裏，求恩人放我回去。」徐翼伸問：「如今蘇州正鬧大瘟疫，你莫非就是瘟鬼？」對方承認。徐翼伸說：「既然是瘟鬼，我更不能放你，免得你出去害人。」鬼說：「我有預防瘟疫的藥方，願獻出來換取恩人饒放。」徐翼伸叫牠逐一說出藥名，親手記錄。寫完後，他實在受不了惡臭，手臂也冷得難忍；想放走鬼，又怕牠作祟。旁邊家僕各自拿着壇罐，提議把撣子封進去。徐翼伸聽從，把壇罐密封後投進太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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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曰：說。
- 汝：你。
原文所載方：雷丸四兩，飛金三十張，朱砂三錢，明礬一兩，大黃四兩，水法為丸，每服三錢。蘇州趙文山求其方以濟人，無不活者。
白話譯文記下的方子是：雷丸四兩、飛金三十張、朱砂三錢、明礬一兩、大黃四兩，用水調製成丸，每次服三錢。故事說，蘇州趙文山取得此方救治百姓，患者無不存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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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太守：古代一郡的最高行政長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