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7 · 第 4 篇
千年仙鶴
原文湖州菱湖鎮王靜岩，家饒於財，房室高敞。有九思堂，廣可五六畝，宴客日暮，必聞廳柱下有聲，如敲竹片。靜岩惡之，對柱祝曰：「汝鬼耶，則三響。」 乃應四聲。曰：「若耶，則四響。」乃應五聲。曰：「若耶，則五響。」乃亂應無數。有某來設壇，用雷簽插入柱下。忽家中婢頭墳起，痛不可忍。撤簽，婢痛止。間一日，婢忽狂呼，如傷寒發狂者。召醫視之，按脈未畢，舉足踢醫，傷面血流。男子有力者四五人抱持不能禁。王之女初笄，聞婢病，來視之。初入門，大驚仆地，曰：「非婢也。其面方如牆，白色，無眼、鼻、口、耳；吐舌，赤如丹砂，長三四尺，向人噏張。」女驚不已，遂亡。女死而婢愈。
白話譯文湖州菱湖鎮的王靜岩家境富裕，住宅又高又寬。家中有座九思堂，面積約五六畝；每次宴客到黃昏，廳柱下總會傳出敲竹片般的聲音。王靜岩很厭惡，便對着柱子試問：「你若是鬼，就敲三聲。」柱下卻響了四聲。他再說：「若是，就敲四聲。」柱下又響五聲。他又問：「若是，就敲五聲。」這次聲音胡亂響了無數下。後來，一名前來設壇，把雷簽插在柱下，家中一名婢女的頭部忽然腫起，疼得無法忍受；拔出雷簽，婢女的痛楚便停止。隔了一天，婢女突然瘋狂大叫，像患傷寒而神志狂亂。家人請醫生來看，醫生還沒把完脈，她便抬腳把醫生踢得臉上流血。四五名壯漢合力抱住她，也無法制止。王靜岩一名剛及笄的女兒聽說婢女病了，前來探望，才一進門便驚倒在地，說：「我看見的不是婢女。那東西的臉方得像牆，顏色慘白，沒有眼、鼻、口、耳；它吐出一條紅得像硃砂的舌頭，足有三四尺長，正朝人一張一合。」王女一直驚恐不已，最後死去；她死後，婢女的病卻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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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道士：道教的出家或修行者。
- 仙：傳說中修煉得道、能超脫凡俗的人。
- 妖：傳說中由動物、器物等變化成的異類。
原文王百計驅妖，有請仙者來，言「仙人草衣翁甚靈，可以鎮邪」。王如其言，設香案置盤。筆剨然有聲，穿窗而出，於窗紙上大書曰：「何苦何苦，土地受過。」主人問，言：「草衣翁因地邪未去，遽請仙駕將當方土地神發笞二十矣。」自後此妖寂然。
白話譯文王靜岩想盡辦法驅除妖物。有人請來扶者，說仙人草衣翁十分靈驗，可以鎮邪。王靜岩便設下香案和盤。筆忽然發出劃動聲，穿過窗戶，在窗紙上寫下大字：「何苦，何苦，土地神替你受罰。」主人追問緣故，筆回答：「當地邪物尚未離開，你們便匆忙請來仙駕，管轄此地的土地神已被送到那裏，挨了二十板。」從此以後，妖物再沒有動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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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乩：扶乩時用來顯示文字的工具或儀式。
- 城隍：民間信仰中守護城池並管理陰間事務的神。
原文草衣翁與人酬酢甚和，所言多驗。或請姓名，曰：「我千年仙鶴也，偶乘白雲過鄱陽湖，見大黑魚吞人。予怒而啄之，魚傷腦死。所吞人以姓名假我，以狀貌付我，我今姓陳，名芝田，草衣者，吾別字也。」或請見之，曰：「可。」請期，曰：「在某夜月明時。」至期，見一道士立空中，面白微鬚，冠角巾，披晉唐服飾，良久，如煙散也。
白話譯文草衣翁跟人應酬時十分和善，所說的話也多次應驗。有人問他的姓名，他答道：「我是一隻修煉千年的仙鶴。一次乘白雲經過鄱陽湖，看見一條大黑魚吞人。我一怒之下啄傷牠的腦部，把魚殺死。被吞的人把姓名借給我，也把自己的相貌交給我，所以我如今姓陳，名芝田，草衣是我的別字。」有人請求見他現身，草衣翁答應了；再問日期，他指定一個月明之夜。到了約定時間，眾人看見一名道士站在空中，面色白淨，留着短鬚，頭戴角巾，身穿晉唐式樣的衣服。過了許久，他像煙一樣散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