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7 · 第 6 篇
石崇老奴才
原文康熙間,任雨林有詩名,宰河南鞏縣。晝臥書室,見簪花女郎持名紙稱石大夫招飲。輿夫盈門,俱來迎接,任不覺身隨之行。良久,至一府,閈閎巍然,主人戴晉巾,錦襜褕,叉手出迎,談論風發。坐定,席設水陸奇珍,皆目所未睹,女樂二人,舞傪傪然。
白話譯文康熙年間,任雨林以詩聞名,在河南鞏縣出任縣令。一天白晝,他睡在書房,看見一名簪花女子拿着名帖,說石大夫請他赴宴;門外轎夫眾多,都是前來迎接的。任雨林不知不覺跟着他們走,過了很久來到一座大門高聳的府第。主人戴晉式頭巾、穿錦衣,拱手迎接,談吐意氣風發。入席後,桌上擺滿任雨林從未見過的水陸珍饈,又有兩名女樂輕盈起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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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進士:科舉殿試考中的人。
原文酒酣,主人起,握任手行至後園,極亭台花木之勝。園後有井,水綠色,主人手黃金勺呼左右:「酌水為任公解酲。」任初沾唇,覺有辛惡之味,唇為之焦,因辭謝不舉其勺。主人強之,眾美人伏地勸請,任不得已為盡之。俄而,腹痛欲裂,呼號求歸。主人拱手曰:「客果醉矣,且暫別再會。」任倉皇登車,痛愈甚,從原路歸。過,趨出迎,唶曰:「石季倫老奴才又毒人乎!昨作主飲君者,晉石崇也。崇生時取多,用物宏;誅死時受孫秀屠割,血肉狼藉;強魂不散,為羅刹尊,誓殺名士三千,以泄生平好名之忿。吾第十九人,君第二十九人也。吾以生平正直,訴冤上帝。帝不能救,封為,賜藥二丸,曰:『有真名士被害者,以此救之。』君有文行,故在此相救。」言畢,取藥塞任口中,任痛遽止。頃刻,汗出而寤。其原臥之處,家人環泣,已迷懵二日矣。
白話譯文酒意正濃時,主人起身握着任雨林的手,到後園遊覽極美的亭台花木。園後有一口井,水呈綠色。主人拿着黃金勺吩咐左右:「舀水給任公醒酒。」任雨林剛讓水沾唇,便覺味道辛辣惡臭,嘴唇像被燒焦,於是推辭不喝。主人強迫,眾美女也伏地勸飲,他不得已把水喝光。頃刻間腹痛如裂,呼喊着要求回去。主人拱手道:「客人果然醉了,暫且告別,日後再會。」任雨林慌忙登車,疼痛更加厲害,沿原路回去。經過時,趕出迎接,驚歎道:「石季倫這老奴才又毒害人嗎?昨天設宴逼你飲水的,就是晉代石崇。石崇生前享用很多美物品,排場奢侈;被誅時遭孫秀命人肢解,血肉狼藉。強悍魂魄不散,成了羅剎尊,發誓殺三千名士,發洩生前好名的怨氣。我是第十九個受害者,你是第二十九個。我因生前正直,向上帝申冤;上帝不能救回我,便封我為,賜兩丸藥,說:『若有真正名士被害,就用這藥救他。』你有文才品行,所以我在此救你。」說完,把藥塞進任雨林口中,疼痛立即停止。片刻後他出汗醒來,仍在原先睡臥之處;家人正圍着哭泣,原來他已昏迷兩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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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城隍:民間信仰中守護城池並管理陰間事務的神。
- 廟:祭祀神靈或歷史人物的場所。
- 精:古人所說由物類修煉或變化而成的靈怪。
- 神:受人祭祀、被認為具有超自然能力的存在。
原文後修鞏縣故城,掘地得碑,鐫「金穀」兩大字,類索幼安筆法,始知石氏金穀不在今洛陽也。
白話譯文後來修建鞏縣舊城時,人們從地下掘出一塊石碑,上刻「金穀」兩個大字,字體近似索幼安筆法,這才知道石氏金谷園並非位於當時所稱的洛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