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7 · 第 7 篇
鬼差貪酒
原文杭州袁觀瀾,年四十,未婚。鄰人女有色,袁慕之,兩情屬矣。女之父嫌袁貧,拒之。女思慕成瘵卒。袁愈悲悼,月夜無以自解,持酒尊獨酌。見牆角有蓬首人手持繩,若有所牽,睨而微笑。袁疑為鄰之差役,招曰:「欲飲乎?」其人點頭,斟一杯與之,嗅而不飲。曰:「嫌寒乎?」其人再點頭。熱一杯奉之,亦嗅而不飲。然屢嗅則面漸赤,口大張不能復合。袁以酒澆入其口,每酒一滴,則面一縮,盡一壺,而身面俱小,若嬰兒然,癡迷不動。牽其繩所縛者,鄰女也。袁大喜,具酒罌,取蓬首人投而封之,畫八卦鎮壓之,解女子縛,與入室為夫婦。夜有形交接,晝則聞聲而已。
白話譯文杭州人袁觀瀾四十歲仍未成婚。他愛慕鄰家一名美貌女子,女子也對他有情,可是女子的父親嫌袁觀瀾貧窮,不肯答應婚事。女子相思成病,最後去世,袁觀瀾越發悲痛。一天月夜,他無法排解愁緒,便拿着酒壺獨自喝酒。這時,他看見牆角有個披頭散髮的人,手持繩索,像牽着甚麼,正斜眼望着他微笑。袁觀瀾以為對方是鄰家的差役,便招呼道:「先生想喝酒嗎?」那人頷首。袁觀瀾斟了一杯給他,他只用鼻子聞,卻不肯喝。袁觀瀾問:「嫌酒太冷嗎?」那人再次頷首。他把酒燙熱後奉上,那人仍然只聞不喝。可是接連聞過幾次,那人的臉漸漸變紅,嘴巴張得很大,再也合不起來。袁觀瀾便把酒灌進他口中。每滴入一點酒,那人的臉便縮小一些;一壺酒灌完後,他的身體和臉都縮得像嬰兒一樣,已經醉得神志不清,動也不動。袁觀瀾再看繩索綁着的人,原來正是鄰家女子的魂魄。他大喜,找來一個酒罈,把披髮人放進去封好,又畫上八卦鎮壓,然後解開女子的繩索,帶她入室結為夫妻。女子夜間會顯現形體,能與他像夫妻一樣相處;白天則只能聽見她的聲音。
查看本段注釋
- 公:對男子或官員的尊稱。
- 氏:姓氏後的稱呼,常用於女性。
原文逾年,女子喜告曰:「吾可以生矣!且為君作美妻矣。明日村女氣數已盡,吾借其屍可活,君以為功,兼可得資財作奩費。」袁往訪村,果有女氣絕方殮,父母號哭。袁呼曰:「許為吾妻,吾有藥能使還魂!」其家大喜,許之。袁附女耳低語片時,女即躍起,合村驚以為,遂為合巹。女所記憶,皆非本家之事。逾年,漸能曉悉,貌較美於前女。
白話譯文一年多後,女子高興地告訴袁觀瀾:「我可以復活了,還能成為你的美貌妻子。明天村有個女子命數已盡,我借用她的屍身便能復活。你可以把救活她說成自己的功勞,也能得到一些財物作為嫁妝費用。」袁觀瀾第二天前往那條村,果然有一名女子剛斷氣,正要入殮,父母在旁號哭。他高聲說:「如果答應把她嫁給我,我有藥能讓她還魂!」女子家人十分高興,立即答應。袁觀瀾靠近死者耳邊,低聲說了一會兒,女子便突然跳起。全村人驚訝得把袁觀瀾當成人,兩人隨即成婚。復活後的女子所記得的,全都不是這個家庭的往事;過了一年,她才漸漸熟悉新家庭的情況,而相貌也比原先的女子更美。
查看本段注釋
- 神:受人祭祀、被認為具有超自然能力的存在。
- 某:不具名或姓名不詳的人。
- 翌日:第二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