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7 · 第 15 篇

陳姓父幼子壯

約 4 分鐘 · 白話譯文:draft · 來源:維基文庫《子不語/卷7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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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揚州陳山農,世業騾馬行,年五十餘,病臥。見少年騎馬自外入,掌其頸,昏迷。被少年提至馬上,疾馳出門。陳號呼,莫有救者。至郊外,少年擲之于地,曰:「速來!吾先行候汝。」復以掌擊其股,馳去。陳心遲疑,而兩足不覺前進,其行如飛,亦不甚倦。惟所穿履覺易敗,敗則道旁有織履者為易之,易畢即行。了不通問,問亦不答。腹餒甚,見市中肴饌,試取食之,亦無禁。約行三晝夜,見道旁去思碑題名,知已入陝西陽城矣。及郭門,少年在焉,叱曰:「來何遲,累人三日痛楚!」即導入城,止一家門外。少年入復出,曳其裾至戶內。見婦人輾轉床上,若甚痛迫者。少年挈其領足,投婦人身。陳昏昏若入深岩中,腥穢滿鼻,目不見天光,心窘甚。逾時見小隙微明,并力踴躍,豁然而墮,聞耳邊多作賀聲,曰:「得一佳兒。」陳更駭異,亟欲言而口已噤,因大呼。男婦滿前,都無所聞。徐自審其聲若甚小者,更摩視其耳目四肢,無不小矣,悟曰:「吾其投胎復生乎?」張目四顧,有老嫗曰:「是兒目光焰焰,豈耶?再視當殺之!」陳懼,即瞑其目。自是沉沉若愚,胸中一切哀愁憤惋之心,叫呼啼哭,旁人便抱乳之,全不解其意。漸久習慣,亦不復作前世想矣。
白話譯文揚州陳山農家世代經營騾馬行,五十多歲時卧病在床。他看見一名少年騎馬進來,一掌按住他的頸項,他便昏迷,被提上馬背疾馳出門;任他呼救,也沒有人相助。到了郊外,少年把他擲在地上,說:「快來,我先走一步等你。」又打了他的臀部一掌便騎馬離去。陳雖猶疑,雙腳卻不由自主向前,快如飛奔而不覺疲倦;鞋子很快磨破,路旁總有人替他編換新鞋,換完即走,彼此從不交談,問話也不回答。他飢餓時取市集食物來吃,也無人阻止。約走了三晝夜,他從路旁去思碑的題名得知已到陝西陽。城門外,少年責怪他來遲,害產婦痛苦了三天,隨即帶他進一戶人家。屋內有婦人痛苦地在床上翻滾,少年提起陳的衣領和雙腳,把他投入婦人身體。陳恍如進入幽深洞穴,滿鼻腥穢,眼前不見天光,十分窘迫。過了一會,他看見一線微光,用力躍出,豁然墜下,耳邊眾人賀道:「生了個好兒子。」他想說話,嘴巴卻已不能言,只能大叫;身旁男女全都聽不懂。他察覺自己的聲音極小,再摸看耳目四肢,也全都變小,才明白自己已投胎重生。他張眼四望,一名老婦說這孩子目光像火,恐怕是,再這樣看便要殺掉。陳害怕,立即閉眼。此後總是昏沉,像個懵懂嬰兒,心中每有悲憤哀愁,只能啼哭,旁人便抱他餵奶,完全不懂他的意思。日子久了,他漸漸習慣,也不再想前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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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:傳說中由動物、器物等變化成的異類。
  • :於是、便。
  • :於是、才。
  • :全都。
原文至六歲,稍稍能言。其父行賈江南歸,以絹紿其母曰:「此物不易得,在江南值數十金。」母珍之,置枕函間。陳偶取玩視,母以父言禁之。陳笑曰:「父妄耳。此濮院紬,不數金可得。」父大驚,固問之。陳垂涕,具道所以,且曰:「吾來時,生兒方十數歲,今當成人,名,家住里。父至江南可訪也。」父頷之。明年至揚州,果得其子,語以故。子亦以貿易故,欣然偕來。相見之下,略不相識。子鬑鬑有鬚,而父猶孩也。道家事如平生,且言欠債未還;處有積金三百,存為汝婚,宜歸取之。言訖唏噓。子不勝悲,歸訪之,其言皆驗。
白話譯文到了六歲,他漸能說話。父親從江南經商回來,拿一匹絹欺哄母親說,此物不易取得,在江南值數十金。母親珍藏在枕箱裏;陳偶然拿來把玩,母親依丈夫的話阻止他。陳笑說:「父親胡說,這只是濮院綢,幾金便能買到。」父親大驚,再三追問。陳流淚說出前世經過,又說自己離開時,親生兒子才十多歲,如今應已成人,並告知姓名住址,請父親到江南查訪。翌年父親到揚州,果然找到那個兒子,告知原委;兒子也因經商,欣然同行。父子相見已彼此不認得:兒子鬍鬚茂盛,父親卻仍是孩童。陳說起家中舊事如數家珍,又指出人欠債未還、處藏有三百金,本為兒子娶妻所備,叫他回去取用,說完不勝唏噓。兒子悲痛地回去查證,所說全都應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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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:不具名或姓名不詳的人。
原文後十餘年,陳年壯,繼父業,來江南訪其故居。前生子已死,家事凋落,皤然老妻,撫孤孫獨存。陳不勝感慨,留三百金為前生妻治後事,具杯酒澆其前世墓而去。
白話譯文十多年後,陳已長大,承繼父業,到江南尋訪前世故居。前世的兒子已死,家道衰落,只剩白髮老妻撫養孤孫。陳感慨不已,留下三百金供前世妻子辦理後事,又備酒祭奠自己的前世墳墓才離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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