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7 · 第 17 篇
狐祖師
原文鹽城村戴家有女為妖所憑，厭以符咒，終莫能止；訴於村北聖帝，怪遂絕。已而有金甲神托夢於其家曰：「吾聖帝某部下鄒將軍也。前日汝家妖是狐精，吾已斬之，其黨約明日來報仇，爾等於中擊金鼓助我。」翌日，戴家集鄰眾往。聞空中甲馬聲，乃奮擊金鉦鐃鼓，果有黑氣墜於庭，村前後落狐狸頭甚夥。越數日，其家又夢鄒將軍來曰：「我以滅狐太多，獲罪於狐祖師。狐祖師訴於大帝。某日，大帝來按其事，諸父老盍為我祈之。」眾如期往，伏於廊下。
白話譯文鹽城一個村落的戴家有個女兒被妖怪附身，家人用符咒驅邪，始終無法制止；後來到村北聖帝申訴，妖怪才不再出現。不久，一名金甲神在夢中告訴戴家人：「我是聖帝部下鄒將軍。前些日子纏着你家的是狐狸精，我已把牠斬殺；牠的同黨約定明天前來報仇，你們要在裏敲鑼打鼓助我。」翌日，戴家召集鄰居到裏，聽見空中傳來兵馬聲，便奮力敲擊金鉦鐃鼓。果然有黑氣墜落院中，村前村後也掉下許多狐狸頭。幾天後，戴家又夢見鄒將軍前來，說：「我因殺掉太多狐狸，得罪了狐祖師。狐祖師已向大帝控告我。某日大帝會到裏查辦此事，請各位父老替我求情。」眾人到了指定日期一同前往，伏在走廊下等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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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祠：祭祀祖先、先賢或神靈的場所。
- 廟：祭祀神靈或歷史人物的場所。
原文至夜半，樂嘹嘈，有冕服乘輦者冉冉來，侍衛甚眾；後隨一道人，龐眉皓齒，兩金字牌曰「狐祖師」。聖帝迎謁甚恭。狐祖師曰：「小狐擾世，罪當死，但部將殲我族類太酷，罪不可逭。」聖帝唯唯。村人自廊下出，跪而請命。有周者罵曰：「老狐狸！鬚白如此，縱子孫淫人婦女，反來向聖帝說情，何物『狐祖師』，罪當萬斬！」祖師笑不怒，從容問：「人間和奸何罪？」周曰：「杖也。」祖師曰：「可知奸非死罪矣。我子孫以非類奸人，罪當加等，要不過充軍流配耳，何致被斬？況鄒將軍斬我一子，並斬我子孫數十，何耶？」周未及答，聞廟內傳呼云：「大帝有命：鄒將軍嫉惡太嚴，殺戮太重，念其事屬因公，為民除害，可罰俸一年，調管海州地方。」村人歡呼合掌，向空念佛而散。
白話譯文到了半夜，空中響起嘹亮繁雜的樂。一位身穿冕服、乘坐車輦的神明緩慢到來，身邊侍衛眾多；後方跟着一名眉毛濃長、牙齒潔白的道人，兩塊金字牌上寫着「狐祖師」。聖帝十分恭敬地迎接。狐祖師說：「小狐狸擾亂人間，罪該處死；但你的部將殘殺我族太過酷烈，也不能逃罪。」聖帝連聲應允。村民從走廊下走出，跪地替鄒將軍求情。一名周姓罵道：「老狐狸！鬍鬚已這麼白，卻放任子孫姦淫人家婦女，反而來向聖帝說情，算甚麼『狐祖師』？真該萬刀斬死！」狐祖師只笑不怒，從容問道：「人間男女自願通姦，判甚麼罪？」周答道：「杖刑。」狐祖師說：「可見通姦並非死罪。我的子孫以異類身分與人通姦，罪行應加一等，最多也不過充軍流放，怎會判到斬首？何況鄒將軍斬了我一個兒子，又殺死數十個子孫，這又怎樣解釋？」周還未回答，便聽見廟內傳令：「大帝有命：鄒將軍嫉惡過嚴，殺戮太重；但念在他因公辦事、為民除害，罰俸一年，調往管理海州地方。」村民歡呼合掌，向空中念佛後散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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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秀才：明清時對生員的通稱。
- 署：官署，也可指代理某一官職。
- 仙：傳說中修煉得道、能超脫凡俗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