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7 · 第 18 篇
紂之值殿將軍
原文天台智果好遊，山行迷路，至大石洞。坐一道者，蘿衣薜裳。跪而請曰：「幸遇人，願受教。」道者曰：「予，人也，非也，子來胡為？」曰：「入山已數日，腹枵甚，敢有雲漿之請。」道者曰：「子姑待，吾往後山覓之。」去有頃，攜一物來，狀輪囷而色鮮白。道者破之，自吸其漿，以其餘授，曰：「此千年茯苓也。」因令坐，問：「岳飛將軍安否？秦檜死否？」曰：「此宋朝事也，今易代數百年為大清矣。」因告以《宋史》所載岳事顛末。道者慘然曰：「岳將軍終不免乎！」大哭，曰：「吾姓周，名通，岳將軍麾下小將也。當秦檜以金牌召岳時，我知有難，逃於此，食靈草得不死。我師教勿出洞，出洞即死。汝宜速出，遲恐無及。」懼，拜辭而行。
白話譯文天台人智果喜歡遊歷。有一次，他在山中迷路，走進一座大石洞，看見一名身穿藤蘿衣裳的道人坐在裏面。智果跪下請求道：「我有幸遇見人，願受您的教導。」道人說：「我是人，不是。你來這裏做甚麼？」智果答道：「我進山已有幾天，肚子餓得很，冒昧向您討些飲食。」道人說：「你暫且等着，我到後山找找。」過了一會兒，他帶回一件盤曲成團、顏色潔白的東西，剖開後自己先吸取其中汁液，再把其餘部分交給智果，說：「這是千年茯苓。」道人請智果坐下，問道：「岳飛將軍還好嗎？秦檜死了沒有？」智果說：「那是宋朝的事，如今已改朝換代數百年，是大清了。」接着把《宋史》所載岳飛的始末告訴他。道人神色慘然，說：「岳將軍終究沒有逃過劫難嗎？」隨即放聲大哭。他說：「我姓周名通，是岳將軍部下的一名小將。當年秦檜用金牌召回岳將軍時，我知道將有災禍，便逃到這裏，靠吃靈草活到現在。師父告誡我不可走出山洞，一出去便會死。你也快些離開，遲了恐怕來不及。」智果害怕起來，拜別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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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僧：佛教出家人。
- 仙：傳說中修煉得道、能超脫凡俗的人。
- 某：不具名或姓名不詳的人。
- 遂：於是、便。
原文路甚紆曲，備歷險阻。忽望崖上坐一巨人，長丈餘，遍體綠毛如翠錦，駭而奔還告道者。道者曰：「此予師商高，紂王之值殿將軍也，為飛廉、惡來所譖，避居此山。性好食野獸，故其狀與人異。子往拜祈，兼可問商代事。」僧故蠢野，無所記憶。見巨人禮拜畢，便問紂寵妲己事。巨人曰：「汝誤矣，妲者，南宮女官之稱；己戊者，女官之行次。女官非止一人也，汝所問何妃？」僧不能答，又問文王受命事。曰：「吾不知文王為何人，或是西方諸侯姬昌耶？其人事紂甚恭，並無稱王之事。」因問：「汝所問者，何人告汝？」曰：「書上。」巨人問：「何物為書？」僧手作書狀示之。巨人笑曰：「我當時尚無此物。」言畢，以一臂摟僧行如飛，置之平地，拱手而別，已在天台郊外矣。
白話譯文山路十分迂迴曲折，智果歷盡險阻，忽然望見崖上坐着一名一丈多高的巨人，滿身綠毛如同翠錦。他嚇得跑回去告訴道人。道人說：「那是我師父商高，曾任紂王的值殿將軍，因受飛廉、惡來讒害，避居此山。他生性喜食野獸，所以形貌與常人不同。你去拜見求教，還可以問問商代的事情。」智果本來就愚鈍粗陋，後來也沒能記住多少。他拜過巨人，便問起紂王寵愛妲己的事。巨人說：「你弄錯了。『妲』是南宮女官的稱號，『己、戊』則是女官的排行；女官不只一人，你問的是哪位妃子？」智果答不出來，又問周文王受命稱王的事。巨人說：「我不知道文王是甚麼人，莫非是西方諸侯姬昌？那人侍奉紂王十分恭敬，並沒有稱王的事。」他又問智果：「你問的這些，是誰告訴你的？」智果說：「書上是這樣寫的。」巨人問：「甚麼叫作書？」智果用手比畫出書本的形狀。巨人笑道：「我那時還沒有這種東西。」說完便用一條手臂摟住智果，疾行如飛，把他放到平地上，拱手告別。智果定睛一看，自己已到了天台郊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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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云：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