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7 · 第 20 篇
誤學武松
原文杭州馬觀瀾家，每四時必祭其門。予問：「古禮：門為五祀之一，今此禮久不行，君家獨行之，何也？」馬：「余家奴陳祚好酒，每晚必醉敲門歸。一日，聞戶外喧呶聲，往視之，奴仆地：『奴歸，見門外一男一婦，無頭，頭持在手。婦呼：「吾汝嫂也。吾淫屬實，吾夫殺我可也。汝為小叔，不當殺我。夫殺我時，心軟，手噤齘不下，汝奪刀代殺，此事豈汝所宜與耶？吾每來相尋，為汝主人家門嗬禁，今故伺汝於門外。」因大罵唾奴面。其男鬼擲頭撞奴，奴倒地。聞人聲，二鬼才散。』馬眾家人扶至床，自言少年曾有此事，當時看小說，慕武松之為人，不意遭此冤孽。或告之：『小說都無實事，何得妄學？且武松殺嫂，為嫂殺兄故也。若尋常犯奸，王法只杖決耳，汝何得代兄殺嫂？』言未終，奴張目作女聲：『道自在人心，何如何如。』向言者三叩頭而死。」馬以鬼言故祭門甚敬，世其家。
白話譯文杭州馬觀瀾家每逢四季，都一定祭祀門。我問：『古禮把門列為五祀之一，但這種禮俗如今早已不流行，為甚麼只有你家仍然奉行？』馬觀瀾說：『我家有個奴僕名叫陳祚，嗜酒成性，每晚總是喝醉後敲門回家。一天，他聽見門外吵鬧，出去查看，忽然倒在地上，說：「我回來時，看見門外站着一男一女，兩人都沒有頭，各自把頭拿在手上。女鬼喊道：『我是你嫂嫂。我通姦屬實，你哥哥殺我也罷；但你身為小叔，不應殺我。你哥哥殺我時心軟，遲遲下不了手；你卻奪刀代他殺我，這件事豈是你該插手的？我常來找你，都被你主人家的門喝止，今天特地在門外等你。』她隨即大罵，朝我臉上吐唾沫。男鬼又把手中的頭擲來撞我，我便倒地。直到聽見人聲，兩個鬼才散去。」』馬家眾人把陳祚扶到床上。他說，年輕時確曾做過這件事；當時看小說，仰慕武松為人，沒想到惹來這樁冤孽。有人對他說：『小說裏全不是實事，怎可胡亂模仿？況且武松殺嫂，是因嫂嫂殺害兄長。若只是一般通姦，按國法只應杖責，你怎能代兄殺嫂？』話還未說完，陳祚便睜大雙眼，用女子的聲音說：『道自在人心。怎麼樣？怎麼樣？』他朝說話的人叩了三個頭，隨即死去。』馬家因女鬼所說的話，從此十分虔敬地祭祀門，世代相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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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神：受人祭祀、被認為具有超自然能力的存在。
- 公：對男子或官員的尊稱。
- 氏：姓氏後的稱呼，常用於女性。
- 俱：全都。
- 曰：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