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8 · 第 1 篇
鬼聞雞鳴則縮
原文予門生驤，館溧水林姓家，其所住地名橫山鄉，僻處也。天盛暑，以其西廳宏敞，與群弟子灑掃，為晚間乘涼之處。挈書籍行李，移床就焉，秉燭而臥。至三鼓，門外啾啾有聲，戶樞拔，燭光漸小，陰風吹來，有矮鬼先入，臉似笑非笑，似哭非哭，繞地而趨。隨後一紗帽紅袍人，白鬚飄飄，搖擺而進，徐行數步，坐椅上，觀所作詩文，屢點頭，若領解者。俄頃起立，手攜矮鬼步至床前；亦起坐，與彼對視。忽雞叫一聲，兩鬼縮短一尺，燈光為之一亮。雞三四聲，鬼三四縮，愈縮愈短，漸漸紗帽兩翅擦地而沒。
白話譯文我的學生驤在溧水林家任教，住處位於偏僻的橫山鄉。盛夏天氣炎熱，他見西廳寬敞，便和學生打掃乾淨，作為夜間乘涼的地方，又把書籍、行李和床搬進去，點燈睡下。三更時，門外傳來啾啾聲，門樞自行脫開，燭光漸暗，陰風吹入。一個矮鬼先走進來，臉上似笑非笑、似哭非哭，繞着屋內貼地疾行；接着一名戴紗帽、穿紅袍、白鬚飄動的人搖擺而入，慢慢走到椅上坐下，翻看驤的詩文，不時點頭，彷彿讀懂了。片刻後，他站起來，牽着矮鬼走到床前；驤也坐起身，與他們相互對望。忽然雞叫一聲，兩個鬼便縮短一尺，燈光也隨之一亮；雞接連叫了三四聲，鬼也縮了三四次，身形越變越短，最後連紗帽兩翼都擦着地面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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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司馬：古代官名；明清時也可作同知等官員的別稱。
- 乃：於是、才。
- 矣：語氣詞，表示事情已完成或情況確定。
原文次日，問之土人，：「此屋是前明林御史父子同葬所也。」主人掘地，朱棺宛然，乃為文祭之，起棺遷葬。
白話譯文第二天，司馬驤向當地人打聽。對方說：「這間屋子原是明代林御史父子合葬的地方。」主人挖開地面，果然看見紅色棺木完好地埋在地下，於是寫了祭文祭告，起出棺木另行遷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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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云：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