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8 · 第 15 篇
土地受餓
原文杭州錢塘邑生張望齡，病瘧。熱重時，見已故同學顧者踉蹌而來，曰：「兄壽算已絕，幸幼年曾救一女，益壽一紀。前兄所救之女知兄病重，特來奉探，為地方鬼棍所詐，誣以平素有黯昧事。弟大加嗬飭，方遣之去，特詣府奉賀。」張見故人為己事而來，衣裳藍縷，面有菜色，因謝以金。顧辭不受，曰：「我現為本處土地，因官職小，地方清苦，我又素講操守，不肯擅受鬼詞，濫作威福，故終年無，雖作土地，往往受餓。然非分之財，雖故人見贈，我終不受。」張大笑。
白話譯文杭州錢塘縣廩生張望齡患上瘧疾。高熱嚴重時，他看見已故同學顧步履蹣跚地走來，說：「兄長原本壽數已盡，幸而幼年曾救過一名女子，因此增壽十二年。從前受你相救的女子知道你病重，特地前來探望，卻被地方上的惡鬼欺詐，誣稱她平日有不清白的行為。我狠狠斥責那些惡鬼，才把她送走，現在特地到府上向你道賀。」張望齡見故人為自己的事而來，卻衣衫破爛、面有飢色，便拿錢酬謝。顧推辭不受，說：「我現在是本地土地。因為官職低微，地方又清苦；我一向重視操守，不肯隨便聽信鬼魂的告狀、濫用威權，所以終年沒有人來祭祀。雖然做了土地，仍常常挨餓。然而不應得的錢財，即使是老朋友贈送，我也絕不接受。」張望齡聽後大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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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香火：祭祀神佛時所燃的香，也引申為祭祀活動。
- 神：受人祭祀、被認為具有超自然能力的存在。
- 某：不具名或姓名不詳的人。
原文次日，具牲牢祭之，又夢顧來謝曰：「人得一飽，可耐三日；鬼得一飽，可耐一年。我受君恩，可挨到大計，望薦卓異矣。」張問：「如此清官，何以不即升？」曰：「解應酬者，可望格外超升；做清官者，只好大計卓薦。」
白話譯文第二天，張望齡備好牲畜祭品祭祀顧某，又夢見他前來道謝，說：「人吃飽一次，可以支持三天；鬼吃飽一次，可以支持一年。我受了您的恩惠，足以撐到舉行官員考核，希望能獲薦為政績卓異。」張望齡問：「您這樣清廉，為甚麼不能立即升任？」顧某回答：「懂得應酬的人，有希望得到破格升遷；做清官的人，只能等考核時獲薦為卓異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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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陰司：民間信仰中管理死者的陰間官府。
- 城隍：民間信仰中守護城池並管理陰間事務的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