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9 · 第 4 篇
夢乞兒煮狗
原文陳清波，處館紹興。夜間夢遊土地，後有數乞兒，狀貌獰惡，擁土爐剝黃狗而烹之。狗似新受棍傷者，血猶淋漓，陳心惡之。忽門外有衣冠人來罵曰：「我家狗被汝偷食，我將告官。」語未畢，群丐起而毆之，衣冠者倒地死，陳驚醒。越三日，夢青衣皂隸持牌票示之曰：「狗主人被惡丐打死，其鬼已控。牒內寫君作證，故來相招。」陳視票，果有己名，且有聽審日期，覺而惡之，然自念此事與己無干，不過暫往作證，因辭館歸，以二夢語其親徐某，且托曰：「我死當復生，誠恐陰陽隔路，一時靈魂迷失，乞君購白雄雞書我姓名，臨期到招呼，免我迷路。」徐以為夢幻難憑，笑允之，始終不信也。
白話譯文陳清波在紹興坐館任教。一天夜裏，他夢見自己走進土地，後有幾個乞丐，面貌猙獰，正圍着土爐剝一條黃狗來煮。那狗像是剛被棍棒打傷，仍鮮血淋漓，陳清波看了十分厭惡。忽然，門外有個衣冠整齊的人走來罵道：『我家的狗被你們偷來吃了，我要告官！』話未說完，群丐便起身毆打他，那人倒地身亡。陳清波驚醒。過了三天，他又夢見一名穿青衣的皂隸拿着的牌票給他看，說：『狗主人被惡丐打死，他的鬼魂已向告狀。訴狀寫明由您作證，所以特來傳喚。』陳清波察看牌票，果然有自己的名字，也寫着聽審日期。他醒後心中不安，覺得此夢不祥，但想到此事與自己無關，不過暫往作證，便辭去教席回家，把兩個夢告訴親友徐某，並囑咐：『我死後應當還會復生，只怕陰陽隔絕，靈魂一時迷路。請你買一隻白色雄雞，寫上我的姓名，按期到招魂，免得我找不到歸路。』徐某認為夢境不足為憑，笑着答應，始終沒有相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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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陰司：民間信仰中管理死者的陰間官府。
- 城隍：民間信仰中守護城池並管理陰間事務的神。
- 秀才：明清時對生員的通稱。
- 廟：祭祀神靈或歷史人物的場所。
原文至某月某日，陳果無疾而逝。家人泣報於徐，徐急買白雞書陳姓名而往，適城隍廟搭台演戲，眾人蜂擁，至日仄方能到座下，大呼招魂。及歸家，六月盛暑，屍已腐矣。
白話譯文到了約定的那一天，陳清波果然無病而死。家人哭着把消息告訴徐某，徐某急忙買來白雞，寫上陳清波的姓名，趕往城隍廟。恰巧廟裏搭台演戲，人群蜂擁；直到太陽偏西，他才走到座下大聲招魂。等他回到陳家，正值六月盛暑，屍體已經腐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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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神：受人祭祀、被認為具有超自然能力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