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9 · 第 11 篇
城隍神酗酒
原文杭州沈豐玉，就幕武康。適上憲有公文飭捕江洋大盜，盜名沈玉豐，幕中同事袁某，與沈戲，以朱筆倒標「沈豐玉」三字，曰：「現在各處拿你。」沈怒，奪而焚之。
白話譯文杭州人沈豐玉在武康縣幕府任職。恰巧上級發下公文，命令緝捕一名叫沈玉豐的江洋大盜。幕府同事袁某跟沈豐玉開玩笑，用朱筆把公文上的姓名倒過來標成「沈豐玉」三字，說：「現在各地都在捉拿你。」沈豐玉十分生氣，搶過公文便燒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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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是夜，沈方就枕，夢鬼役突入，鎖至廟中。神高坐喝曰：「汝殺人大盜，可惡！」呼左右行刑。沈急辨是杭州，非盜也。神大怒曰：「向例：凡陽間公文到來，所拿之人，我協同緝拿。今武康縣文書現在，指汝姓名為盜，而汝妄想強賴耶？」沈具道同事袁某惡謔之故，神不聽，命加大杖，沈號痛呼冤。左右鬼卒私謂沈曰：「神與夫人飲酒醉矣，汝只好到別衙門申冤。」沈望見神面紅眼眯，知已沉醉，不得已，忍痛受杖。杖畢，令鬼差押往某處收獄。
白話譯文當晚，沈豐玉剛躺下，便夢見鬼役突然闖入，把他鎖到廟。神高坐堂上，喝道：「你這殺人的大盜，實在可惡！」隨即命左右行刑。沈豐玉急忙辯稱自己是杭州，並非盜賊。神大怒道：「向來有個規矩：凡是陽間公文送到，要捉拿的人，也會協助緝捕。如今武康縣的文書就在這裏，指名說你是盜賊，你還想強行抵賴嗎？」沈豐玉把同事袁某惡作劇的來由詳細說明，神卻不肯聽，命人用大杖重打。沈豐玉痛得大叫冤枉，旁邊的鬼卒私下告訴他：「神跟夫人喝酒，已經醉了。你只好到別的衙門申冤。」沈豐玉望見神滿臉通紅、雙眼瞇起，知道他已酩酊大醉，只得忍痛受刑。杖刑結束後，鬼差便把他押往別處收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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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陰司：民間信仰中管理死者的陰間官府。
- 城隍：民間信仰中守護城池並管理陰間事務的神。
- 秀才：明清時對生員的通稱。
原文路經關聖廟，沈高聲叫屈。帝君喚入，面訊原委。帝君取黃紙朱筆判曰：「看爾吐屬，實係秀才，城隍神何得酗酒妄刑？應提參治罪。袁某久在幕中，以人命為兒戲，宜奪其壽。某失察，亦有應得之罪，念其因公他出，罰俸三月。沈秀才受陰杖，五髒已傷，勢不能復活，可送往山西某家為子，年二十登，以償今世之冤。」判畢，鬼役惶恐叩頭而散。
白話譯文途經關聖廟時，沈豐玉高聲喊冤。關帝把他叫進去，當面查問事情始末，然後拿出黃紙，用朱筆判道：「從你的言談看來，確實是個秀才。城隍神怎可酗酒後胡亂用刑？應當把他提報查辦治罪。袁某在幕府任職多年，卻拿人命當作兒戲，應削減他的壽命。某失察，也應受罰；念在他是因公外出，只罰三個月俸祿。沈秀才受了陰間杖刑，五臟已經受傷，已無法復活，可送往山西某戶人家投生為兒子，二十歲時考中，以補償今生所受的冤屈。」判決完畢，鬼役們惶恐地叩頭，然後散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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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知縣：一縣的行政長官。
- 進士：科舉殿試考中的人。
原文沈夢醒，覺腹內痛不可忍，呼同事告以故，三日後卒。袁聞之，急辭館歸，不久吐血而亡。城隍廟塑像無故自仆。知縣因濫應驛馬事，罰俸三月。
白話譯文沈豐玉從夢中醒來，覺得腹內疼痛難忍，便叫來同事，把夢中經過告訴他們，三天後便死了。袁某聽到消息，急忙辭去幕府職務回家，不久也吐血而亡。城隍廟的神像無故自行倒下；知縣則因處理驛馬事務失當，被罰停俸三個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