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9 · 第 21 篇
呂道人驅龍
原文河南歸德府呂道人，年百餘歲，鼻息雷鳴。或十餘日不食，或一日食雞子五百，吹氣人身，如火炙痛。或戲以生餅覆其背，須臾焦熟可食矣。冬夏一布襖，日行三百里。
白話譯文河南歸德府有位呂道人，年過百歲，呼吸聲像雷鳴。他有時十多天不吃東西，有時一天吃五百隻雞蛋；向人身上吹氣，會使人感到像火灼般疼痛。他有時開玩笑把生餅放在背上，不久便烤熟可吃。無論冬夏，他只穿一件布襖，每天能走三百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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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雍正間，王朝恩為北總河，築張家口石壩不成，糜帑數萬，憂懣不食。適呂至曰：「此下有毒龍為祟。」王問：「汝能驅之否？」曰：「此龍修煉二千年，魄力甚大。梁武帝築浮山堰崩，傷生靈數萬，此龍孽也。欲壩成，須貧道親下河與鬥，庶幾逐龍去而壩可成。然貧道福命薄，慮為所傷，必須仗聖天子威靈、大人福力護持之。」曰：「若何而可？」曰：「請王命牌，油紙裹縛貧道背上。用河道總督印鈐封，大人手書姓名加封之，乃可。」如其言，遂仗劍入水。
白話譯文雍正年間，王朝恩任北河總督，在張家口築石壩，工程始終不成，已耗費數萬款，令他憂愁得吃不下飯。呂道人恰好到來，說壩下有毒龍作祟。王朝恩問他能否驅走毒龍。呂道人答道：「這條龍修煉了二千年，力量極大。梁武帝修築浮山堰，堤壩崩塌，害死數萬生靈，也是這條龍造的孽。您若要石壩築成，必須由我親自下河跟牠搏鬥，才可能逐走毒龍。不過我福薄命薄，恐怕會被牠傷害，必須仰仗皇帝的威靈和大人的福力護持。」王朝恩問要怎樣做，呂道人請他把王命牌用油紙包好，綁在自己背上，再蓋河道總督印，由王朝恩親筆署名封好。王朝恩照辦，道人便持劍下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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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道士：道教的出家或修行者。
- 公：對男子或官員的尊稱。
原文頃刻黑風起，雷電大作，波浪掀天。至明日夜半，道士來，提血劍，腥涎滿身，背傴僂，曰：「貧道脅骨為龍尾擊斷矣。然貧道亦斬龍一臂，臂墜水，僅留一爪獻公。龍受傷奔東海去，明日壩可成也。」王大喜，呼酒勞之，欲延蒙古醫為之接骨。曰：「不必。貧道運真氣養之，半年後可平復也。」次日，王公上工下掃，石壩果成。所藏龍爪，大如水牛角，嗅作龍涎香，懸之，蚊蠅遠避。
白話譯文頃刻間黑風大作，雷電交加，巨浪掀天。到第二天半夜，道人回到官，手提染血的劍，滿身腥臭黏液，背也彎了。他說：「我的肋骨被龍尾打斷了，不過我也斬下毒龍一條臂膀。斷臂落入水中，只留下這隻爪獻給您。毒龍受傷後逃往東海，明天石壩便能築成。」王朝恩大喜，叫人備酒慰勞，還想請蒙古醫生替他接骨。道人說不必，自己運行真氣調養，半年後便可復原。次日，王朝恩到工地督率下埽，也就是投放護岸堵水的埽工材料，石壩果然築成。保存下來的龍爪像水牛角一樣大，聞起來有龍涎香氣；把它掛起，蚊蠅便會避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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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署：官署，也可指代理某一官職。
原文呂自言與李自成交好，曾為繫草鞋帶。又與賈士芳同受業於王某。常言：「汝願，故道可成；賈好利，又自作聰明，必不善終，然亦須名動天子。」嵇文敏公為總河入都陛見，家人不得家信，問呂，呂曰：「汝家大人，已被大木撐入眼矣。」舉家驚，恐有目疾。已而授東閣大學士，方知「目」旁「木」乃「相」字耳。乾隆四年，呂入都，諸王公延之治疾，脫手愈。徐文穆公第六子虛陽不閉，呂一見曰：「公子面上血不華色，不過夢遺耳。」令閉目臥地袒胸，手一鐵針，長尺餘，直刺其心，拔之，血隨針出，如一條紅絲。取口唾拭其創處，旁人駭絕，而公子不知，是夕病痊。王孟亭患腰痛，求道人。道人曰：「俟天晴日來治。」至期，手撮日光揉之，熱透五髒而愈。問導引之術，不肯言，乃引其僮私問之。曰：「無他異也，每早至曠野，紅日始出，見道人向日作虎跳狀，手招日光納口中，且吸且咽，如是者再。」
白話譯文呂道人自稱跟李自成交好，還曾替他繫草鞋帶。他又與賈士芳一同向某位王學道。王常說：「你心意真誠，所以能夠成道；賈士芳貪利，又自作聰明，必定不得善終，不過也會名動天子。」嵇文敏公任河道總督時入京朝見皇帝，家人一直收不到消息，便向呂道人詢問。呂道人說：「你家大人已被一根大木撐進眼裡了。」全家都很驚慌，以為他患了眼疾。不久嵇公獲授東閣大學士，家人才明白「目」旁加「木」正是「相」字。乾隆四年，呂道人進京，王公們請他治病，據說一經他手便會痊癒。徐文穆公第六子患有虛陽不閉之症，呂道人一見便說：「公子臉上血色不佳，不過是夢遺罷了。」他讓公子閉眼、袒胸躺在地上，拿一根一尺多長的鐵針直刺心口；拔針時，血像紅絲般隨針而出。道人用唾液擦拭傷口，旁人都嚇壞了，公子卻毫無知覺，據說當晚病便好了。王孟亭患腰痛，也去求醫。道人叫他等晴天再來；到了約定日子，道人用手捧取日光替他揉治，王孟亭覺得熱力透入五臟，腰痛便好了。有人詢問導引的方法，呂道人不肯說，便私下問他的童僕。童僕說沒有別的奇法，只是每天清晨到曠野，紅日初升時，道人會向着太陽作猛虎跳躍的姿勢，用手招取日光送入口中，一面吸氣一面吞嚥，如此做兩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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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太守：古代一郡的最高行政長官。
- 先生：對有學問者或長者的尊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