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10 · 第 1 篇
禹王碑吞蛇
原文屠赤文任陝西兩當縣尉，有廚人張者，善啖多力，身體修偉，面無左耳。詢其故，自言四川人，三世業獵，家傳異書，能抓風嗅鼻，即知所來者為何獸，幼亦業此。曾獵於邛崍山。其地號「陰陽界」，陽界尚平敞，陰界尤險峻，人跡罕至。一日，往獵陽界，無所得，裹糧入陰界。行五十里許，天已暮，遠望十里外高山上有火光燒來，燭林穀如赤日，怪風狂吹而至。不知何物，抓風再嗅，書所未載，心大惶恐，急登高樹頂上覘之。
白話譯文屠赤文任陝西兩當縣尉，有廚人張者，善啖多力，身體修偉，面無左耳。詢其故，自言四川人，三世業獵，家傳異書，能抓風嗅鼻，即知所來者為何獸，幼亦業此。曾獵於邛崍山。其地號「陰陽界」，陽界尚平敞，陰界尤險峻，人跡罕至。一日，往獵陽界，無所得，裹糧入陰界。行五十里許，天已暮，遠望十里外高山上有火光燒來，燭林穀如赤日，怪風狂吹而至。不知甚麼東西，抓風再嗅，書所未載，心大惶恐，急登高樹頂上覘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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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某：不具名或姓名不詳的人。
- 遂：於是、便。
原文火光漸近，一大石碑，碑首鑿猛虎形，光如萬炬，燃照數里。碑能躑躅自行，至樹下見有人，忽躍起三四丈，似欲吞齧者，幾及我身。我屏息不敢動，碑亦緩緩向西南去。某方幸脫險，俟其去遠，將下樹矣。忽望見巨蛇千萬條，大者身如車輪，小者亦粗如斗，蔽空而來。某自念此身必死於蛇腹，驚怕更甚，不料諸蛇皆騰空衝雲而行，離樹甚遠，我蹲樹上，竟無所損。惟一小蛇行少低，向我耳旁擦過，覺痛不可忍，摸之，耳已去矣，血涔涔流下。但見碑尚在前，蹲立火光中不動，凡蛇從碑旁過者，空中輒有脫殼墮下，亂落如萬條白練，但聞呿吸嗿然有聲。少頃，蛇盡不見，碑亦行遠。
白話譯文不久火光漸近，一大石碑，碑首鑿猛虎形，光如萬炬，燃照數里。碑能躑躅自行，至樹下見有人，忽躍起三四丈，似欲吞齧者，幾及我身。我屏息不敢動，碑亦緩緩向西南去。某方幸脫險，俟其去遠，將下樹矣。忽望見巨蛇千萬條，大者身如車輪，小者亦粗如斗，蔽空而來。某自念此身必死於蛇腹，驚怕更甚，不料諸蛇皆騰空衝雲而行，離樹甚遠，我蹲樹上，竟無所損。惟一小蛇行少低，向我耳旁擦過，覺痛不可忍，摸之，耳已去矣，血涔涔流下。但見碑尚在前，蹲立火光中不動，凡蛇從碑旁過者，空中輒有脫殼墮下，亂落如萬條白練，但聞呿吸嗿然有聲。少頃，蛇盡不見，碑亦行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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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俄而：不久。
- 乃：於是、才。
原文某待至次日，方敢下樹，急覓歸路，迷不可得。途遇一老人，自稱：「此山民也，」「子所見者為禹王碑。當年禹王治水，至邛崍山，毒蛇阻道，禹王大怒，命庚辰殺蛇，立二碑鎮壓，誓曰：『汝他日成，世世殺蛇，為民除害。』今四千年矣，碑果成。碑有一大一小，君幸遇其小者，得不死；其大者出，則火燃五里，林木皆灰。二碑俱以蛇為糧，所到處挈以隨行，故蛇俯首待食，不暇傷人。子耳際已中蛇毒，出陽界見日則死。」因於衣襟下出藥治之，示以歸路而別。
白話譯文某待至第二天，方敢下樹，急覓歸路，迷不可得。途遇一老人，自稱：「此山民也，」「子所見者為禹王碑。當年禹王治水，至邛崍山，毒蛇阻道，禹王非常憤怒，命庚辰殺蛇，立二碑鎮壓，誓說：『汝他日成，世世殺蛇，為民除害。』今四千年矣，碑果成。碑有一大一小，君幸遇其小者，得不死；其大者出，則火燃五里，林木皆灰。二碑俱以蛇為糧，所到處挈以隨行，故蛇俯首待食，不暇傷人。子耳際已中蛇毒，出陽界見日則死。」因於衣襟下出藥治之，示以歸路而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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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神：受人祭祀、被認為具有超自然能力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