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 10 · 第 11 篇
王莽時蛇冤
原文臨平沈昌穀，余戊午同年，年少英俊。忽路間遇授藥三丸曰：「汝將有大難，服此或可少瘳，臨期吾再來視汝。」言畢去。沈素不信因果事，以藥擲書廚上，勿服也。亡何，病大重，忽作四川人語曰：「我峨嵋山蟒蛇，尋汝二千年，今方得汝。」自以手扼其吭，氣將盡，家人憶路間語，即速覓書廚上藥，只存一丸，以水吞下，恍然記歷代前生事。
白話譯文臨平人沈昌穀是跟我同在戊午年考中的同年，年輕英俊。一天，他在路上遇到一名人。人交給他三顆藥丸，說：「你將遇上大難，服下這些藥或可稍為減輕；事到臨頭時，我會再來看你。」說完便離去。沈昌穀一向不信因果，把藥丸扔到書櫥上，沒有服用。不久，他忽然病得很重，還用四川口音說：「我是峨嵋山的蟒蛇，找了你二千年，如今才捉到你。」他隨即用雙手扼住自己的喉嚨，幾乎斷氣。家人想起路上人的話，急忙到書櫥尋藥，卻只剩下一顆。他們讓沈昌穀用水吞下，沈昌穀頓時記起自己歷代前生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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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舉人：科舉鄉試考中的人。
- 僧：佛教出家人。
原文沈在王莽時，姓張名敬，避莽亂，隱峨嵋山學，有同志人嚴昌為耦耕之友。劉歆謀起兵應漢事敗，裨將王均亦逃奔峨嵋，事二人為弟子。山洞有蟒，大如車輪，每出遊，必有風雷，禾稼多傷。張欲除其害，命王削竹刺插地，以毒藥敷之。蛇果出，為竹所刺，死。蛇修煉有年，將成龍者，其出穴自挾風雷而行，非有心害人，為王殺後，思報主謀者之冤。而王均聞莽死後，隨出山佐光武中興，拜驍騎將軍，遣人迎張敬入洛，亦拜征虜將軍，蛇不能報。再世為北魏高僧；三世為元將某，有戰功，蛇又不能報；惟今世僅作孝廉，故蛇來，將甘心焉。其原委歷歷，口皆自言。家人問：「路僧為誰？」曰：「即嚴昌也。辭光武之聘，早登道，與吾有緣，故來相救。」言終，沐浴整衣冠卒。
白話譯文沈昌穀說，他在王莽時代姓張名敬，為躲避王莽之亂，隱居峨嵋山學，並跟志趣相投的嚴昌一同耕作。劉歆起兵響應漢室失敗後，部將王均也逃到峨嵋山，拜二人為師。山洞裡有一條像車輪般粗的蟒蛇，每次外出都帶來風雷，損傷不少莊稼。張敬想除去這個禍患，命王均削尖竹子插在地上，再塗上毒藥。蟒蛇外出時果然被尖竹扎死。牠修煉多年，即將化龍，出洞時本來自然帶着風雷，並非有意傷人；遭王均殺死後，便一直想向主謀張敬報仇。王莽死後，王均出山輔助光武帝中興，獲授驍騎將軍，又派人把張敬迎到洛陽，張敬也獲授征虜將軍，蟒蛇無法報仇。張敬第二世成了北魏高僧，第三世又成為有戰功的元朝將領，蟒蛇仍無法下手；今世沈昌穀只是一名舉人，蟒蛇才來索命，認為終可如願。事情的始末都是沈昌穀親口清楚說出的。家人問路上僧人是誰，他回答：「就是嚴昌。拒絕光武帝徵召，早已得道成，跟我有之緣，所以前來相救。」說完後，沈昌穀沐浴整衣，隨即去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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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先生：對有學問者或長者的尊稱。
- 香火：祭祀神佛時所燃的香，也引申為祭祀活動。
- 仙：傳說中修煉得道、能超脫凡俗的人。
原文開吊日，前僧果來，泣拜畢，語其家人曰：「毋苦，毋苦。了此一重公案，行當仍歸仙道耳。」語畢，忽不見。
白話譯文設靈受弔那天，先前的僧人果然前來，哭着拜祭後對家人說：「不要悲苦，不要悲苦。了結這樁宿世公案後，他不久便會重返仙道。」僧人說完，忽然消失不見。